中心街上,紅旗車側翻在地。
車身嚴重變形,擋風玻璃碎了一地,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光。
周圍的車輛紛紛停下,人群開始聚集。有人拿起大哥大報警,有人探頭探腦地往車裡看。
黑色桑塔納裡,那個穿著夾克的男人放下對講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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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車門,快步走向紅旗車。
另一個同夥已經衝到車前,用撬棍砸開變形的車門。
車裡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滿臉是血,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夾克男伸手探了探鼻息,確認還有氣,隨即不再理會。
他的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位上那個黑色公文包上。
那公文包用密碼鎖鎖著,看起來很重要。
夾克男掏出彈簧刀,割開公文包的皮革,粗暴地扯開拉鏈。
裡麵,是一摞報紙。
當天的《京華日報》《首都晨報》《京城晚報》,每一份的頭版都是抹黑李家的文章。
夾克男愣住了。
他把報紙全部倒出來,在地上翻找,想找到夾在裡麵的檔案。
但什麼都冇有。
隻有報紙。
還有一張畫著簡筆畫的紙。
那是一隻豎中指的手,畫得很潦草,卻充滿了嘲諷。
紙的背麵,用紅筆寫著兩個字:傻逼。
夾克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抓起對講機,聲音在發抖。
「趙總,出事了。」
「車裡,車裡什麼都冇有。」
對講機裡傳來趙立的聲音,冷得像冰。
「什麼叫什麼都冇有?」
「就是,就是隻有報紙。」夾克男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有一張畫。」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聲暴怒的咆哮。
「廢物!」
京城西郊的豪華別墅裡。
趙立猛地站起身,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古董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啪。
茶杯碎成無數片,茶水濺了一地。
那是明代成化年間的鬥彩雞缸杯,拍賣行估價八百萬。
但此刻,趙立根本不在乎。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李青雲!」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你敢耍我!」
老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趙立二十年,從冇見過老闆這麼失態。
「趙總,會不會是他們真的冇送?」老劉小心翼翼地試探。
「不可能。」趙立冷笑一聲,「李青雲那小子,不會做無用功。他既然讓紅旗車出來,就一定是在掩護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老劉。
「去查。」
「查所有今天進出海子裡的車輛。」
「不管是什麼車,隻要進去了,就給我查清楚。」
老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趙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手緊緊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李青雲,你最好祈禱,那份報告冇送進去。」
「否則。」
他的聲音變得更冷。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此時,海子裡西側門。
一輛送菜的三輪車緩緩停在門口。
車鬥裡堆著白菜、蘿蔔、土豆,還有幾捆大蔥。
一個穿著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從車鬥裡跳下來。
他的臉上沾著泥,手上全是凍瘡,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菜農。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澈。
那是宋衛民。
他彎腰從白菜堆底下,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牛皮紙袋。
紙袋很薄,卻沉得像一塊鐵。
宋衛民抱著紙袋,看著麵前那堵深紅色的宮牆。
牆很高,高得讓人仰望。
牆很厚,厚得讓人敬畏。
宋衛民站在牆下,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是個學生,跟著恩師老黃頭在故宮修古籍。
老黃頭說,這世上有兩種人。
一種人,隻看到牆。
另一種人,看到牆後麵的東西。
宋衛民當時不懂。
現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紙袋,走向側門。
門口站著兩個武警戰士,筆挺的軍裝,冷峻的麵孔。
宋衛民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上麵用鋼筆寫著幾個字:林老親啟。
還有那半塊殘玉。
玉質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武警戰士接過信封和玉佩,神色劇變。
他立刻轉身,拿起門崗的紅色電話。
那電話很特殊,冇有撥號盤,拿起來就能直接接通。
「報告,西側門有人求見林老,持信物和玉佩。」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武警戰士掛斷電話,對宋衛民敬了個禮。
「請跟我來。」
宋衛民跟著武警戰士,穿過一道又一道門。
每一道門,都有人檢查。
檢查證件,檢查包裹,甚至用金屬探測器掃描全身。
宋衛民全程配合,冇有一絲不耐煩。
他知道,這些程式,是必須的。
最後一道門打開。
宋衛民走進一個院子。
院子很小,種著幾棵鬆樹。樹下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副圍棋。
院子儘頭,是一間書房。
書房的門開著,裡麵傳來老式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宋衛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走了進去。
書房很簡樸。
一張老式的書桌,一把藤椅,滿牆的書。
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燈光昏黃。
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份檔案。
那是林老。
宋衛民站在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林老冇有抬頭,隻是伸出手。
宋衛民雙手遞上那個牛皮紙袋。
林老接過紙袋,打開,抽出裡麵的報告。
封麵上,用紅筆寫著兩個字:絕密。
林老翻開第一頁。
標題是:《誰在變賣共和國的骨血?關於紅星機械廠國有資產流失的緊急調查》。
林老的手,開始顫抖。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從紅星廠的歷史沿革,到蘇聯設備的原始價值,再到趙家的虛假評估。
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
最後,是陳默整理的資金流向圖。
那張圖,像一條蛇,從紅星廠的帳戶,蜿蜒爬向海外。
林老看完最後一頁,摘下老花鏡,閉上了眼睛。
書房裡,隻有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宋衛民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老睜開眼睛。
他拿起桌上那支紅筆,在報告封麵上,重重地寫下八個大字。
觸目驚心,嚴查到底!
那八個字,筆力遒勁,像八把刀。
林老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宋衛民。
「小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威嚴。
「你知道這份報告意味著什麼嗎?」
宋衛民點了點頭。
「意味著,趙家要完了。」
林老搖了搖頭。
「不止趙家。」
他指了指那份報告。
「這裡麵牽扯的人,至少有三十個。」
「有部級的,有廳級的,還有處級的。」
「這是一張網。」
林老的聲音變得更沉。
「一張盤根錯節的網。」
「你確定,要捅破它?」
宋衛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堅定。
「林老,我的老師說過一句話。」
「他說,這世上有兩種人。」
「一種人,隻看到牆。」
「另一種人,看到牆後麵的東西。」
宋衛民頓了頓。
「我想做第二種人。」
林老看著他,眼神複雜。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給我接中紀委王書記。」
史誌辦的屋頂上。
李青雲站在那裡,看著紅牆的方向。
他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在寒風中繚繞。
陳默走上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李少,報告送進去了。」
李青雲點了點頭,冇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他知道,隻要那隻蝴蝶扇動了翅膀,風暴就已經形成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那場風暴,席捲整個京城。
深夜,京城東三環的一傢俬人會所。
趙立坐在包廂裡,麵前擺著一桌子菜,但他一口都冇吃。
他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老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趙總,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趙立擺了擺手。
「不用。」
他放下酒杯,聲音沙啞。
「就算那份報告送進去了,也不會那麼快有反應。」
「中紀委辦案,講究證據,講究程式。」
「冇有三五個月,查不出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我安慰。
「我還有時間。」
話音剛落。
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
不是服務員。
是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麵無表情的男人。
他們走進來,站在趙立麵前。
其中一個掏出證件。
「趙立先生,中紀委請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