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的史誌辦,寒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李青雲推開門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炭火、烤紅薯和發黴紙張的味道撲麵而來。那味道很怪,卻莫名讓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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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頭坐在炭盆前,佝僂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長。他冇抬頭,隻是用火鉗撥弄著通紅的炭塊。
「來了。」
老黃頭的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鐵門。
李青雲關上門,走到炭盆旁邊蹲下。屋裡很暗,隻有炭火的紅光在跳動。
老黃頭放下火鉗,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盒子鏽跡斑斑,明顯藏了很多年。
「這東西,我守了二十年。」
老黃頭打開盒子,從裡麵拿出一塊玉佩。玉佩隻有半塊,斷口處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一個「林」字。
「當年林老離開的時候,把這塊玉佩掰成兩半。他說,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他,就拿這塊玉佩去找他。」
老黃頭的手在顫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著玉佩,像握著一條命。
「我一直冇捨得用。」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淚光。
「因為我知道,這東西一旦用了,就是拚命的時候。」
李青雲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塊玉佩。玉質溫潤,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老黃頭又從盒子裡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經發黃,上麵用鋼筆寫著幾個字:林老親啟。
「這封信,我寫了二十年,一直冇捨得寄。」
老黃頭把信遞給李青雲。
「今天,該寄了。」
李青雲接過信,那紙張很薄,卻沉得像一塊鐵。
「老爺子。」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這東西太重,我怕接不住。」
老黃頭笑了,那笑容苦澀。
「你接得住。」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外麵那些報紙,那些罵你們的人。他們以為掌握了輿論,就掌握了真理。」
老黃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真理,不在報紙上。」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封信。
「真理,在這裡。」
李青雲沉默了片刻,然後雙手接過玉佩和信。
他站起身,對著老黃頭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是替自己,是替這個國家,謝謝這位老人。
老黃頭擺了擺手。
「別謝我。」
他的聲音很輕。
「我隻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
李青雲轉身離開門房,手裡緊緊握著那塊玉佩。玉佩很涼,卻燙得他手心發熱。
回到辦公室,李建成還在整理檔案。那張佈滿血跡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陳默蹲在地上,抱著算盤,手指在算珠上飛快撥動。劈裡啪啦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李青雲把玉佩和信放在桌上。
「爸,東西齊了。」
李建成走過來,看著那塊玉佩,眼神複雜。
「這是。」
「林老的信物。」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老黃頭守了二十年,今天交給我們了。」
李建成的手顫抖著,想去摸那塊玉佩,卻又不敢碰。
「青雲,這東西太重了。」
「我知道。」
李青雲拿起桌上那份寫好的內參報告。
「所以我們不能辜負。」
他把陳默整理的資金流向圖、蘇聯設備原始檔案的影印件、現場衝突的照片,一一裝訂在報告後麵。
每一頁紙,都沉甸甸的。
最後,李青雲在封麵上用紅筆寫了兩個字:絕密。
那兩個字,像兩滴血。
「陳默。」
李青雲抬起頭。
「去準備一輛紅旗車,掛上特殊通行證。」
陳默愣了一下。
「李少,咱們哪來的紅旗車?」
「借。」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去找宋衛民,就說是老黃頭要用。」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李建成看著兒子,眼神裡帶著擔憂。
「青雲,趙家肯定在盯著我們。這封信要是被截了。」
「所以不能讓他們截到。」
李青雲打斷父親的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爸,你聽說過狸貓換太子嗎?」
李建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你是說。」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青雲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刀。
「讓趙家以為,報告在紅旗車裡。」
他頓了頓。
「但真正的報告,不在車上。」
一個小時後,史誌辦的大門打開。
一輛掛著特殊通行證的紅旗車緩緩駛出,車身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
車裡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身形和宋衛民很像。
衚衕口,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裡,兩個穿著夾克的男人立刻拿起對講機。
「目標出現,紅旗車,方向海子裡。」
對講機裡傳來趙立的聲音,冷得像冰。
「跟上,找機會動手。」
紅旗車駛入中心街,車流如織。兩輛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像兩條毒蛇。
此時,史誌辦的後門。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口罩的清潔工,推著一輛垃圾車慢慢走出來。
垃圾車上堆著廢紙箱和破布,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在那堆廢紙箱的最底層,藏著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裡,是那份能捅破天的內參報告。
李青雲壓低帽簷,推著垃圾車,消失在衚衕深處。
中心街上,紅旗車行駛到一個偏僻路段。
前方路口,一輛滿載渣土的大貨車突然失控,瘋了一樣衝出來。
司機猛打方向盤,但已經來不及。
轟。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街道。
紅旗車被撞得側翻在地,車身嚴重變形,玻璃碎了一地。
周圍的車輛紛紛停下,人群開始聚集。
黑色桑塔納裡,那個男人拿起電話。
「趙總,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