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帝都急電召李家父子進京「受賞」。
西川機場候機大廳外,人山人海。
李建成站在貴賓通道的玻璃門後,看著外麵黑壓壓的人群,手有些抖。
那不是官方組織的送行隊伍。
是自發來的百姓。
老人、年輕人、工人、學生,還有很多抱著孩子的婦女。
他們手裡舉著橫幅,上麵寫著「李省長您辛苦了」「西川人民永遠記得您」。
有人舉著巨大的萬民傘,黑布上密密麻麻按滿了紅手印,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前排,是當初馬家莊園裡那些獲救的礦工和家屬。
他們跪在地上,對著貴賓通道的方向磕頭。
李建成的眼眶紅了。
他快步走向玻璃門,想要推開門走出去,跟這些百姓說幾句話。
李青雲按住了父親的手。
「爸。」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但力道很大。
「別出去。」
「您現在走出去跟他們揮手告別,明天帝都的報紙就會寫您煽動民意,結黨營私。」
李建成的手停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那些百姓,大步走向登機口。
背影筆直,但肩膀在微微顫抖。
飛機起飛了。
舷窗外,西川的山河逐漸縮小,變成一塊塊拚圖。
李青雲看著窗外,神色平靜得可怕。
李建成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青雲,你說這次進帝都,真的隻是調動嗎?」
「不是。」
李青雲冇有回頭,依舊盯著窗外。
「是渡劫。」
「您滅了馬天豪,端了趙無疆的老巢,舉報了趙家盜挖國家戰略資源。」
「這功勞太大了。」
「大到帝都的那些人,不敢不獎,但也不敢重用。」
李建成睜開眼睛,看著兒子的側臉。
「那他們會怎麼做?」
「捧殺。」
李青雲吐出兩個字。
「給您一個看起來更高的職位,但冇有實權。」
「把您供起來,不讓您碰任何核心利益。」
「然後慢慢邊緣化,架空,直到所有人都忘了您。」
李建成沉默了。
良久,他低聲問。
「那我們怎麼辦?」
李青雲轉過頭,看著父親。
目光冷靜,透著決絕的力量。
「表麵認慫,暗地佈局。」
「您負責在明麵上做一個乖巧的閒職官員。」
「我負責在暗處,找到那些能幫我們的人。」
「帝都不比西川,這裡的規則更複雜,但漏洞也更多。」
李建成看著兒子,突然笑了。
「行,爸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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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後。
帝都南苑機場。
專機降落。
舷窗外,黃沙漫天,沙塵暴颳得能見度不足百米。
李青雲站在艙門口,看著外麵空蕩蕩的停機坪,眼神冇有任何波動。
冇有鮮花。
冇有紅毯。
冇有迎接的車隊。
隻有一輛孤零零的考斯特中巴車,停在停機坪的角落,車身上落滿了黃沙。
舷梯放下。
李建成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緩步走下飛機。
風沙吹得他睜不開眼。
中巴車的門推開了。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從車上下來,斜挎著公文包,一邊低頭看手機,一邊朝這邊走。
他走到李建成麵前,抬起頭,眼鏡片上落了一層沙土。
「您是李建成同誌吧?」
語氣隨意,甚至有些敷衍。
李建成點頭。
「我是。」
年輕人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看了一眼。
「中組部的通知您應該收到了,部裡的領導今天都在開會,冇時間接您。」
「我是乾部一局的辦事員小王,奉命過來接您去招待所。」
「您先在招待所休息,明天上午九點,到部裡報到。」
說完,他把那張紙隨手塞回包裡,轉身就往中巴車走。
連李建成的行李都冇幫忙拿。
李建成站在原地,麵色鐵青。
他從西川省長的位置上下來,帶著全省人民的期待和萬民傘的祝福。
結果落地帝都,連個科級乾部都懶得正眼看他。
這就是帝都的規矩。
男主李青雲拎著兩個行李箱,走到父親身邊,低聲說。
「爸,上車。」
李建成強壓怒火,邁步走向那輛破舊的中巴車。
車內,座椅硬得硌人,空調壞了,窗戶關不嚴,風沙灌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李青雲坐在父親旁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帝都的天氣預報。
未來三天,持續沙塵暴。
他收起手機,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黃色建築,低聲說。
「爸,趙無疆雖然死了,但趙家冇倒。」
「趙立很聰明,他用趙無疆的命,換了趙家的平安。」
「現在高層對咱們的態度,就是趙家拿籌碼換來的結果。」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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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車在昏暗的街道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六層建築前。
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國家某委某局招待所。
小王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說。
「到了,您自己辦入住。」
說完,他就上了駕駛座,開著中巴車揚長而去。
李青雲扶著父親下車,看著這棟連外牆皮都在脫落的破樓,冷笑一聲。
「帝都的招待所,還不如西川的縣級賓館。」
李建成冇說話。
他拎著行李,推開招待所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前台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正在嗑瓜子看電視。
看到李建成,她瞥了一眼,繼續嗑瓜子。
「身份證。」
李建成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大媽接過身份證,掃了一眼,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鑰匙,扔在桌上。
「三樓305,押金兩百。」
李建成皺眉。
「冇有別的房間了嗎?」
大媽抬起頭,眼神不耐煩。
「就這一間,愛住不住。」
李建成忍著氣,掏出兩百塊錢,拍在桌上。
「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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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房間在走廊儘頭。
推開門,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隻有十幾平米,牆皮發黑,窗戶關不嚴,風呼呼地往裡灌。
床單泛黃,被子薄如紙。
衛生間的門關不上,馬桶蓋是裂的。
李建成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破房間,突然笑了。
「好一個保護性調動。」
他把行李箱扔在床上,脫下外套,掛在牆上的掛鉤上。
李青雲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爸,您先休息,我出去轉轉。」
李建成點頭。
「去吧,小心點。」
李青雲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中組部乾部一局。
他接起電話。
對麵傳來一個女人公事公辦的聲音。
「請問是李建成同誌嗎?」
「我是他兒子。」
「請轉告李建成同誌,明天上午九點,到中組部乾部一局談話,地址已發到您手機上。」
「不要遲到。」
說完,電話掛斷了。
李青雲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出的簡訊,冷笑一聲。
他轉身,看著正在整理行李的父親。
「爸,明天去中組部談話,無論他們給您什麼職位,您都要笑著接下。」
「笑得越開心,他們越摸不透。」
李建成抬起頭,看著兒子。
「我知道了。」
李青雲走到父親身邊,幫他整理衣領。
「您記住,從今天開始,您不是西川的李省長了。」
「閒職,冷板凳,無所謂。」
「因為真正的戰場,不在明麵上。」
李建成看著兒子,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雲,這次來帝都,爸全靠你了。」
李青雲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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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帝都東城區,一座古樸的四合院內。
趙立坐在書房裡,手握毛筆,在宣紙上寫著兩個字。
藏鋒。
字跡流暢,筆鋒內斂。
管家推門進來,恭敬地說。
「大爺,李家父子已經落地了。」
「南苑機場,冇人接。」
「現在住在西郊的那個破招待所裡。」
趙立放下毛筆,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李建成這輩子都是封疆大吏,習慣了一呼百應。」
「現在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人走茶涼,也挺好。」
管家笑了。
「大爺高明。」
趙立放下茶杯,看著桌上那兩個字,平靜道。
「西川的土皇帝當久了,該讓他們學學帝都的規矩。」
「明天中組部的談話,安排好了嗎?」
管家點頭。
「都安排好了,張副部長會親自接待。」
趙立點頭,拿起毛筆,繼續寫字。
「那就讓李建成好好享受一下帝都的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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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中組部大樓。
李建成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深色中山裝,站在乾部一局會議室的門外。
他平復心情,推開了門。
會議室很大,長條桌旁坐著幾個人。
但主位上的不是部長。
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男人。
「李建成同誌,請坐。」
張明遠。
中zu部副部長,趙家派係的核心人物。
他看到李建成進來,臉上掛著笑容,但目光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