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看著電子地圖上那個血紅的圓圈,心臟冇來由地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正想開口問些什麼。
「砰。」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冇有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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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忘了調整,手裡緊緊捏著一本紅色的電話記錄本,紙頁的邊緣,已經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
「李省長,李總。」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顫抖。
「中組部考察組,十分鐘後落地江南機場。」
「乾部二局副局長,張明遠,親自帶隊。」
林楓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點名,要先見您。」
十分鐘後。
江南國際機場,VIP停機坪。
一架冇有任何航司標誌的灣流G650,在刺耳的引擎呼嘯聲中,平穩降落。
舷梯放下。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率先走了下來。
他身材微胖,頭髮用髮膠梳理得一絲不苟,烏黑油亮,戴著一副斯文的無框眼鏡,臉上堆滿了笑容,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看起來就像一尊從廟裡走出來的彌勒佛。
張明遠。
李建成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公式化笑容。
張明遠快步走下舷梯,無視了旁邊的省委書記,徑直走到李建成麵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李建成的手。
他用力搖晃。
一下。
兩下。
三下。
那力道,大得彷彿要把李建成的骨頭捏碎。
「建成同誌,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張明遠的聲音洪亮,熱情得有些過火,嘴裡噴出的熱氣,幾乎撲到李建成的臉上。
「你可是我們江南的定海神針啊,京城那幾位老首長,在辦公室裡可是天天唸叨你的名字,說你能力強,有魄力,是難得的乾才。」
省委賓館,牡丹廳。
接風宴的氣氛,熱烈,又詭異。
張明遠坐在主賓位上,端著一杯滿滿的茅台,將李建成捧上了天。
他當著滿桌省委常委的麵,從703基地對國家深藍戰略的貢獻,講到李建成如何鐵腕穩定江南金融秩序,詞藻華麗,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肉麻的吹捧。
「……以一人之力,定一省之局。建成同誌這份功勞,這份擔當,在我看來,用『國士無雙』四個字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國士無雙」。
這四個字一出口,滿桌的祝酒聲,瞬間一滯。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主位上的省委書記。
省委書記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麵具。
在場的,哪個不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
捧殺。
這是最毒辣,也最上不得檯麵的捧殺。
這是要把李建成架在火上烤,要把他放在整個江南省委班子的對立麵。
李青雲坐在宴會廳最偏僻的角落,冷眼看著張明遠那張油光鋥亮的臉。
他看著那張不斷開合的嘴,彷彿看到了一條正在吐著猩紅信子的毒蛇。
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茅台醬香,混雜著頂級食材的香氣。
可他聞到的,卻是一股屍體腐爛後纔會散發出的,甜膩的惡臭。
把豬養肥了再殺。
這種手段,他前世見得太多了。
「哢噠。」
他指間那隻黑色的都彭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開合聲。
酒過三旬。
張明遠端著酒杯,笑嗬嗬地穿過喧鬨的人群,徑直走到了李青雲這一桌。
他身後的幾位京城隨員,立刻心領神會地將周圍幾桌的視線隔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獨立的包圍圈。
張明遠在李青雲身旁坐下,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某種高級香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虎父無犬子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青雲,笑容意味深長。
「李少在東海那一戰,驚天動地,連京城都被震動了。聽說趙家那個不可一世的小少爺,回去之後就被直接廢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許。
「不過啊,年輕人,太鋒利了,不是好事。刀子太快,容易折斷。以後換個環境,要學會收斂,學會藏拙,明白嗎。」
李青雲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張笑得像彌勒佛一樣的臉。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杯中澄澈的酒液,倒映出張明遠那雙鏡片後,冰冷虛偽的眼睛。
李青雲舉杯,與張明遠的杯子,輕輕一碰。
「叮。」
水晶玻璃撞擊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清脆得有些刺耳。
「張局長放心。」
李青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
他放下空杯,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刀磨快了,不是為了等著被折斷的。」
「是為了切肉的時候,更順手。」
宴會中途。
洗手間。
水流聲嘩嘩作響。
林楓站在李青雲身邊,遞過來一部平板電腦,螢幕已經解鎖。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李青雲看螢幕。
螢幕上,是一份中組部內部的「乾部異地交流任免草案」。
備選名單上,李建成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他名字後麵,對應的交流省份,隻有一個。
西川省。
李青雲的目光,在「西川」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關掉螢幕,將平板還給林楓。
「李總。」
林楓的聲音繃緊,壓得極低,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西川那個地方,是官場墳墓。」
「過去十年,算上空降和本地提拔的,一共換了四任省長。一個過度勞累,心梗死在了辦公桌上。兩個因為貪腐問題,進去之後就再也冇出來。還有一個,直接被當地的黑惡勢力逼瘋了,現在還在京城精神病院裡待著。」
林楓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裡財政常年赤字上千億,全靠中央輸血吊著命。民風彪悍得不像話,地方宗族勢力盤根錯節,有時候說話比省政府還管用。」
他看著李青雲,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這根本不是調任,這是要把李省長,活活往火坑裡推。」
宴會結束。
回程的黑色奧迪車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建成一上車,就扯開了領口緊扣的風紀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後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宴會上那副紅光滿麵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他的臉,慘白如紙。
「青雲,這張明遠,話裡有話,字字帶刀。」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顫抖。
「這是要動我了,他們這是要動我了。」
李青雲從旁邊的車載保溫箱裡,拿出一杯早就準備好的溫熱參茶,遞了過去。
「爸。」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們不是要動您,是怕您。」
「怕我們李家,在江南這塊地方,徹底坐大,自立為王。」
深夜,禦龍府,頂層書房。
李青雲冇有休息。
他站在一張巨大的電子觸控桌前,桌麵上,顯示的不是商業報表,也不是股市K線。
而是一張精度達到厘米級的,西川省地質勘探圖。
蠍子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
「老闆,您要的西川省所有未公開的礦產資源分佈圖,加密數據已經全部調取完畢。」
李青雲點點頭。
他伸出手,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放大,再放大。
最終,他的指尖,停在了地圖上西川省西北部,一片連綿的,看起來極其貧瘠的群山之中。
那裡,在公開的地圖上,隻是一個個無人問津的貧困縣,一個個被標記為「爛泥坑」的落後山區。
但在李青雲前世的記憶裡。
那片爛泥坑下麵,埋藏著足以改變世界能源格局的,全球儲量第一的,超高品位稀土礦脈。
李青雲拿起電子筆,在那個區域,重重地,畫下了一個紅色的圓圈。
第二天上午。
江南省委,一號會議室。
省委擴大會議正在召開。
厚重的實木大門緊緊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與聲音。
一個小時後。
門開了。
李建成第一個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身形佝僂,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短短一個小時,他彷彿老了十歲。
一張輕飄飄的紅頭檔案,此刻,像一座看不見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