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穿透江南市區的薄霧,刺破雲層,投射在未來光錐集團總部大廈那巨大的玻璃幕牆上。
光線被切割,折射,最終匯聚成一道道刺眼的金芒,讓整棟大樓看起來,像一柄直插天際的黃金權杖。
頂層會議室。
李建成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會議桌前。
桌麵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八份檔案。
每一份檔案,封麵都用黑體字清晰地標註著:《股權無償轉讓協議》。
每一份檔案的末頁,都簽著一個潦草的名字,按著一個血紅的手印。
李建成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指間夾著一根特供的熊貓香菸,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
菸頭的火星,燒到了他的指頭,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他卻毫無察覺。
隻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十八份協議,眼神空洞。
那不是協議。
那是十八個江南本土豪強的賣身契。
那是江南商界近乎半壁江山的歸屬權。
李青雲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他走過去,從父親顫抖的手指間,拿下那根已經燒到濾嘴的菸頭,在麵前的水晶菸灰缸裡,輕輕按滅。
李建成像是纔回過神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乾澀發顫。
「青雲,你這是,你這是把整個江南商界的半壁江山,都給一口吞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兒子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喉結上下滾動。
「這麼做,會不會太絕了,這吃相,太難看了,京城那邊,會怎麼看我們。」
李青雲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緩步走到會議室側牆那副巨大的江南省電子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未來光錐產業佈局的藍色光點,已經遍佈全省。
而此刻,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電子筆。
父親,如果您知道,您即將去的是什麼地方,您就會明白,這點吃相,根本就不算什麼。
上一世,您在西川,那個著名的官場絞肉機,就是因為手中冇有足夠的財力支援,被那群盤根錯節的地頭蛇,用軟刀子,活活耗死的。
這一世,我要給您披上一副刀槍不入的金鐘罩,我要讓您帶著足以砸垮一切的本錢,去那個龍潭虎穴。
李青雲回過頭,看向李建成,眼神平靜而堅定。
「爸,這不叫絕,這叫資源整合。」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
「這十八家企業併入未來光錐的體係,我們在實際上,就完成了對江南建材,物流,以及部分能源產業的絕對壟斷。」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是您去新地方的『盤纏』,也是您的底氣。」
話音未落。
他抬起手,手中的紅色電子筆,在巨幅地圖上,緩緩移動。
筆尖越過江南富庶的平原,越過中部的山川丘陵,最終,停在了地圖最西邊的位置。
那是一個地形複雜,山脈縱橫,看起來極其貧瘠的省份。
西川省。
李青雲手腕用力,用紅色的筆尖,在「西川省」三個字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
力道之大,電子螢幕的表層,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戳穿。
那個血紅色的圓圈,像一個醒目的烙印,也像一個猙獰的靶心。
李建成看著那個紅圈,心臟冇來由地一緊。
一股莫名的不安,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
但更多的,是一種源於對兒子雷霆手段的震撼,和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
曾幾何時,那個還需要他庇護,還需要他來收拾爛攤子的兒子,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了。
甚至,已經開始為他的前路,遮風擋雨,披荊斬棘。
他不再是一個父親。
更像是一個,被推著向前走的,提線木偶。
李青雲放下電子筆,指著那個紅圈,聲音平靜。
「爸,江南的水太淺,養不出真龍。」
「這裡,我已經幫您掃清了所有的障礙,您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離開。」
他轉過身,看著李建成。
「至於剩下的,就是等那一紙調令了。」
「叩叩。」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林楓推門進來,他步履匆匆,臉色嚴肅。
他手裡拿著一部黑色的,看起來極為厚重的加密衛星電話。
「李總,京城那邊的線人,剛剛傳來訊息。」
林楓走到李青雲身邊,壓低了聲音。
「組織部的考察組,已經在路上了,預計明天抵達江南。」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帶隊的,是組織部乾部二局的副部長,張明遠。」
李建成聞言,臉色變了。
張明遠。
京城圈子裡有名的「笑麵虎」,當年在部委的時候,就和李家不對付,處處使絆子。
「這麼快?」李建成的聲音沉了下去,「看來,他們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把我調走了。」
李青雲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擔憂。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來得好。」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袋裡,眺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們以為,這是要把我們父子二人,調虎離山,徹底流放。」
「卻不知道,那個地方,纔是我為您選的,最適合野蠻生長的戰場。」
西川。
那個在前世埋葬了無數封疆大吏,被京城世家大族視為禁臠的資源寶庫。
那個地方,水更深,也更渾。
那裡,有一頭真正的過江猛龍,在等著他。
馬王爺。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