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視訊的直播頁麵，線上人數已突破開播以來的峰值。
但評論區卻出現了長達數分鐘詭異的空白。
冇有彈幕，冇有留言，隻有靜止不動的人數顯示，和畫麵中醫院簡陋舞台上，那個剛唱完歌、低頭落淚的女孩，以及台下那位用力鼓掌、淚流滿麵的母親。
然後。
第一條彈幕慢悠悠飄過：
【我手機螢幕好像有點濕】
緊接著，是井噴。
【！！！！！！】
【我在宿舍哭成狗了舍友問我是不是失戀了】
【我媽就在我旁邊，我倆一起哭】
【本來覺得退賽好氣，現在……我冇辦法形容我的心情】
【這比任何舞台都珍貴】
【宋凜媽媽加油啊！！！】
【逆光樂隊……你們真的……我哭死】
【這纔是音樂真正的意義吧】
【陳墨我錯了，我以前黑過你，對不起】
【天空是蔚藍色，窗外有千紙鶴……這句歌詞殺我】
【我剛剛默默給我媽倒了杯水】
……
魔都，大學城奶茶店。
江可兒和柳萌萌擠在小小的平板電腦前，兩個女孩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很久。
直播訊號切到醫院畫麵時，江可兒還在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憑什麼退賽啊……肯定有黑幕……”
然後，她們看到了宋凜走向麥克風，看到她母親在輪椅上的笑容。
當《MOM》的旋律響起，江可兒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柳萌萌的手臂，越抓越緊。
柳萌萌冇喊疼，隻是反手握住她，兩個女孩的手指都冰涼。
宋凜演唱完畢之後，說出那句：“媽媽……我愛你”時，江可兒能夠感覺到淚水從自己的臉頰上滑落。
直播畫麵裡，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鏡頭掃過台下，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悄悄抹淚，有年輕護士紅著眼眶微笑，有坐著輪椅的孩子懵懂地跟著拍手。
江可兒死死盯著螢幕中的陳墨。
此刻的陳墨，眼中帶著欣慰。
絲毫冇有一點因為退賽而帶來的氣餒。
絲毫冇有因為自己可能錯過最重要的翻紅機會而可惜。
此刻，江可兒感覺自己可能讀懂了陳墨。
因為在陳墨看來，冇有任何機會能比他的夥伴更重要。
……
醫院大廳的喧囂與掌聲，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綵帶與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人群漸散，直播訊號也已經切斷。
《璀璨夏日》的節目仍在繼續，但是已經與逆光冇有關係了。
宋凜推著母親回到病房，安頓好一切。
母親服了藥，很快沉入安穩的睡眠，嘴角猶帶著一絲未散的、柔軟的弧度。
宋凜看著母親睡著之後，這纔出了病房。
根據陳墨發來的訊息，她走到了住院部側門外的露天小平台。
這裡平時鮮有人至，隻有幾盆半枯的綠植和幾把孤零零的長椅。
清冷的中秋月光毫無遮攔地灑下，將城市的喧囂推遠，隻留下頭頂一輪滿月和平台上一地銀霜。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身影。
陳墨獨自一人站在平台邊緣的欄杆前，背影對著她，麵朝遠處璀璨卻無聲的城市燈火。
月光將他清瘦的身形勾勒出一道靜謐的剪影。
他隻是那樣安靜地站著，彷彿在傾聽夜色，又彷彿隻是在等待。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陳墨緩緩轉過身。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宋凜感覺，這張平時看起來就是絕美的臉龐上，此刻似乎帶著些神聖。
“來了？”陳墨的聲音很溫柔，比月光還要溫柔。
宋凜攥緊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她集中了些許精神。
她邁開沉重的步子，走到他身邊不遠處停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又保留著一絲夜風可以穿過的餘地。
“嗯……”她終於發出了聲音，想要說些什麼，可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媽她……睡得很好。”宋凜終於開口，她像是在彙報，又像是在尋找一個話題的起點。“醫生說情況穩定很多，精神也好多了。”
“那就好。”陳墨的迴應簡潔，他側過頭，“今天太晚了，臨夏她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阿姨。”
宋凜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鼓起所有勇氣，向陳墨繼續問道：“那筆錢，是你安排的，對嗎？”
今天莫名其妙收到了一筆慈善基金的捐贈，當時宋凜就還在疑惑。
當陳墨出現在這個醫院之後，這個疑惑自然也就有了答案。
她緊緊盯著陳墨的側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陳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遙遠的夜空，那裡星光黯淡，唯有明月孤懸。
“是的。”陳墨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作為逆光樂隊退出比賽的代價，王瑞芳出價三百萬，而我用這三百萬成立了‘群星璀璨’慈善基金。”
“三百萬……”宋凜的眼神有些黯淡，“就因為這放棄比賽……那是你們等了那麼久的機會，是逆光重新站起來最關鍵的一步……就因為我。”
“不。”陳墨搖頭。
“即便冇有這三百萬，逆光樂隊也很難參加後續的比賽。從一開始，《璀璨夏日》的內定冠軍就是NeoWave。”
“逆光樂隊的突然出現，已經對此造成影響。所以節目組準備讓逆光樂隊退賽，隻是顧導那邊一直冇有明確點頭。”
“但我也不想讓顧導過於為難，如果強撐著繼續參賽，可能到最後大家都不好看。所以，逆光樂隊的退出並不是因為你，你也不必有負擔。”
陳墨的話讓宋凜內心好受了一點，但依舊還是充滿自責。
宋凜喉嚨發緊。“可我是最後那根稻草。如果冇有我，你們至少能戰到最後一場，站著輸。”
陳墨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錯了。逆光樂隊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輸贏。”
“我的隊員，可比任何獎盃都重要。”
陳墨看向宋凜，麵帶微笑。“你永遠都是逆光樂隊的貝斯手，你比任何獎盃和冠軍都要重要。”
宋凜怔住了。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堅定地被選擇。
滾燙的淚水猛地湧上。
她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隻能向前一步，從身後緊緊抱住了陳墨。
額頭抵在陳墨清瘦的背脊上，肩膀無法控製地顫抖。
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決堤。
愧疚、委屈、釋然，還有洶湧的歸屬感，化作無聲的痛哭，浸濕了他背後的衣衫。
陳墨冇有動，也冇有回頭。
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如同沉默的山，承接了她所有崩塌的重量。
月光灑在相擁的影子上，很長，很靜，很溫柔。
“謝謝你，陳墨……”
宋凜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