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夏日》八強賽播出已經超過兩個小時。
夜已深。
天盛娛樂總部大樓頂層,王瑞芳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魔都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辦公室內的氣氛卻冰冷而肅殺。
林堯坐在王瑞芳對麵的真皮沙發上,表情陰沉。
他麵前的平板電腦上,正顯示著《璀璨夏日》八強賽的實時熱搜榜。
#逆光樂隊日語新歌#
#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
這兩個熱搜牢牢占據前兩位,而NeoWave樂隊相關的話題,已經滑到了第五。
“王姐,我們不能再等了。”林堯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眼神裡滿是急切,“下一輪就是直接對決,如果我們再輸給陳墨……”
“輸了會怎樣?”王瑞芳開口打斷,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林堯一愣,隨即激動起來,“輸了就意味著陳墨會踩著我的頭往上爬。意味著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纔是被冤枉的那個。意味著兩年前那場官司、那些黑料,都會被人重新翻出來質疑。”
“意味著你林堯,會成為他陳墨東山再起的墊腳石。”王瑞芳替他說完,語氣依然平靜。
林堯的臉色更加難看。
王瑞芳將煙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林堯。
“小堯,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放任陳墨在節目裡折騰嗎?”她忽然問。
林堯皺眉:“不是因為他有陸明山的關係,節目組不好直接動他嗎?”
“那隻是一部分原因。”王瑞芳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更重要的是,他熱度越高,最後你贏了他時,能收割的東西就越多。”
林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漸漸亮起來:“您的意思是?”
“輿論就像海浪。”王瑞芳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一波一波地推高,最終在撞上礁石的那一刻,纔會爆發出最壯觀的浪花。陳墨現在越是被捧得高,等他摔下來的時候,纔會摔得越慘,”
她直視著林堯的眼睛:“而你將是接住他所有熱度的人,徹底成為新的頂流。”
林堯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明白了。
“所以下一輪……”他舔了舔嘴唇,“我們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贏得毫無爭議。”
“不僅要贏。”王瑞芳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林堯麵前,“還要讓他輸得徹底,輸得再也爬不起來。”
林堯迅速拆開檔案袋,裡麵是三份獨立的檔案,分彆用紅、黃、藍三種顏色的標簽紙區分。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第一份,貼著藍色標簽,《人員名單》。
檔案裡詳細列出了下一輪比賽的觀眾名單。
準確地說,是“篩選”後的觀眾名單。
一百名現場觀眾中,有超過五十人,都是節目組通過特殊渠道招募的。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陳墨的陳年黑粉。
他們在社交媒體上發表過抵製陳墨的言論,參加過抵製陳墨的活動。
“這?”林堯抬起頭,眼中既有興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節目組會同意嗎?顧程導演那邊……”
“顧程是個聰明人。”王瑞芳淡淡地說,“他知道這個節目需要什麼。戲劇衝突,話題度,爆點……”
她冇有說完,但林堯已經完全懂了。
收視率。
話題度。
爆炸性的節目效果。
這些都是顧程無法拒絕的誘惑。
而最關鍵的是,天盛娛樂和翎羽視訊本就是天鵝集團旗下的公司。
天鵝集團那邊,已經有人給顧程打過電話。
顧程冇有辦法拒絕。
但這點王瑞芳冇有說出來。
“五十多個黑粉……”林堯快速心算,“意味著陳墨天然比彆人要少50多分,一共就隻有180分,陳墨即便滿分也就隻有130,這還怎麼玩?”
“我不僅僅要陳墨輸。”王瑞芳笑著說道:“我們安排的這些人裡,有幾個是專業的氛圍組。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安靜,什麼時候該起鬨,什麼時候該交頭接耳製造質疑的聲浪。他們會像病毒一樣,感染整個觀眾席。”
林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但隨即被更強烈的興奮取代。
這不僅僅是確保勝利,這是要徹底摧毀陳墨的心理防線。
想象一下那個畫麵:陳墨站在舞台上,麵對的不是期待和鼓勵,而是數十雙充滿敵意的眼睛,是刻意壓低的噓聲,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笑。
而他林堯,將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享受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
這種對比,這種落差,足以擊垮任何人的意誌。
帶著笑意,林堯開啟黃色標簽的檔案,《曲目與舞台設計提案》。
林堯翻開,看到歌名時,瞳孔驟然收縮。
《浮華·新生》。
“這是……”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乾。
“《浮華》的顛覆性改編版。”王瑞芳重新點燃一支菸,煙霧模糊了她銳利的眼神。
《浮華》,曾經陳墨和林堯抄襲風波的那首曲子。
林堯看著歌詞:
“你偷走我夢的殘影
冠以你名在世間遊行
鏡中花終會凋零
水中月註定破碎
如今我重塑這片廢墟
在灰燼裡找回我的名”
每一句,都隱喻著當年的事情,像是一把刀,直指陳墨。
林堯感到一陣電流般的顫栗從脊椎竄上大腦。
狠。
太狠了。
這不僅是在音樂上擊敗陳墨,這是要把陳墨徹底給摁死。
林堯的指尖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亢奮。
在舞台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麵,用《浮華》的改編版擊敗陳墨。
這不僅僅是勝利,這是徹底的羞辱,是對兩年前那場官司最響亮的註腳。
“但這還不夠。”王瑞芳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得可怕。
林堯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現場黑粉的噓聲,加上《浮華·新生》的公開處刑,這已經是雙重打擊了,還不夠?
王瑞芳冇有解釋,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看第三份檔案。
第三份:紅色標簽,《關鍵節點執行方案》。
這份檔案很薄,隻有幾頁紙。
這是一個病人的病例。
患者姓名:宋春華。
所需手術費用:人民幣一百二十六萬五千三百零二元整。
林堯的目光看著這個病例,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逆光樂隊那個貝斯手宋凜母親的病例。”王瑞芳嘴角帶著笑容,“我向宋凜承諾,隻要她在舞台上出現技術性失誤,那就能獲得她母親的全部手術費。”
“雖然她現在並冇有明確答應,但我想她不會拒絕。”
“隻是一場演出而已,和她母親的性命相比,是個人應該都不會拒絕。”
林堯倒吸一口涼氣。
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麵:
陳墨正在演唱關鍵段落,突然,宋凜的貝斯發出一聲突兀的、刺耳的錯音,打亂整個節奏。
台下早已準備好的“觀眾”立刻爆發出噓聲和嘲笑,其他不明真相的觀眾也會被帶動。
然後,鏡頭會捕捉到陳墨瞬間錯愕的臉,捕捉到樂隊成員互相看向宋凜的疑惑眼神,捕捉到評委們皺起的眉頭。
而這一切發生時,他林堯就站在後台,看著監視器,等待著自己登場。
然後,自己以《浮華·新生》這首歌徹底戰勝陳墨,走向真正的頂流,甚至會不輸於Z時代!
林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但緊隨其後的,是滾燙的、幾乎要燒穿理智的興奮。
王瑞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去吧。”她轉身,向林堯說道,“好好準備你的表演。到時候,我要看到一場完美的……”
“屠殺。”
窗外,魔都的燈火依舊璀璨。
但這璀璨之下,三根無形的絞索已經悄然編織完成,正緩緩套向一無所知的逆光樂隊。
而手握絞索另一端的人,在陰影中露出了微笑。
她早已為陳墨準備好了劇本。
亦如兩年半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