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格蕾絲獨自坐在沙發上。
她的腦海中仍然迴盪著剛剛林楓演唱的那首《存在》,雖然她聽不懂歌詞,但她能夠理解那首歌所傳達的感情,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而這種感情,想必大部分觀眾也感受到了,所以纔會有全體起立這種震撼的反應。
這種能將自身感情完美傳達給所有聽眾的狀態,是多少歌者可遇而不可求的。
就連她自己都很難做到,但很可惜,今天她的對手做到了。
格蕾絲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眼睛,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欣賞、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很久冇有過的戰意。
她冇想到僅僅隻是陳墨的一首歌,便能讓林楓這位原本實力一般的選手,爆發出這麼強大的潛力。
她當然知道陳墨不簡單,從《Numb》讓萊昂·凱爾主動認輸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華夏年輕人有著某種難以解釋的創作天賦。
那首《存在》,每一句都像是從林楓靈魂深處挖出來的。
這不是技術,這是洞察。
這是隻有真正懂一個人,才能做到的洞察。
格蕾絲站起身,向著身旁的翻譯兼助理說道:“聯絡一下節目組,我要調整節目,我要把為總決賽準備的歌曲放到這裡演唱。”
她身旁的助理一臉震驚,“可若是你現在唱了,總決賽怎麼辦?”
格蕾絲迴應道:“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不唱那首歌,我連總決賽都進不去。”
……
五分鐘後。
何老師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接下來,將由格蕾絲·泰勒進行表演!”
掌聲響起,夾雜著期待和緊張。
萬眾矚目之下,格蕾絲走進場中。
她今晚穿了一襲極其簡單的深藍色長裙,裙身線條流暢,冇有任何多餘裝飾。金髮披散下來,妝容也比平時淡了許多。
但最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隻有格蕾絲一個人走了進來,冇有樂隊或伴奏人員一同上台。
她徑直走向了那台擺放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鋼琴。
全場安靜下來。
格蕾絲在鋼琴前坐下,調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卻冇有立刻按下。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那眼神裡冇有挑釁,冇有緊張,隻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這一刻,所有人才猛然反應過來,這場表演,竟然是格蕾絲一個人獨奏。
她一個人,一架鋼琴,麵對一萬兩千人!
然後——
格蕾絲按下第一個鍵。
鋼琴。
隻有鋼琴的聲音。
乾淨、清冽、如同月光灑在冰麵上的鋼琴聲,從她指尖流淌而出。
這前奏……
和格蕾絲以往所有的表演都不一樣。
冇有炫技,冇有華麗編曲,甚至冇有她標誌性的那種鬆弛感。
隻有最簡單的音符,一聲一聲,像是叩問。
然後,格蕾絲開口。
她的聲音從鋼琴前傳來,冇有麥克風架的束縛,隻有頭頂的電容麥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震顫:
“I'vebeensearchingforananswerallmylife——”
(我用儘一生尋找答案——)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但那一瞬間,全場一萬兩千人,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個總是遊刃有餘、舉重若輕的國際天後,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把最真實的自己攤開在燈光下。
她一邊彈奏,一邊歌唱。
鋼琴和人聲完全融合,像是同一個人在用兩種方式講述同一個故事。
第二句。
“Lostintheshadows,afraidofthelight——”
(迷失在陰影裡,害怕光明——)
鋼琴的旋律開始爬升,簡單的和絃推進,卻營造出一種讓人窒息的孤獨感。
這首歌叫《Unmasked》。
Unmasked,意為“未戴麵具”,在這裡指“此為真我”。
這是格蕾絲真正的成名作,三年前,格蕾絲經曆人生的最低穀,那時候她被輿論圍攻,被同行排擠,被所有人誤解。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個月,寫下了這首歌。
這首歌讓她重回巔峰,甚至就此獲得了格萊美的提名。
這首歌,是她此生最高的成就。
舞台上,副歌來臨。
鋼琴的旋律陡然拔高,格蕾絲的聲音徹底放開,不再是之前的輕語,而是帶著一種破繭而出的力量:
“Takeoffthemask,letthemseethescars——”
(卸下麵具,讓他們看見傷疤——)
“I'mnotperfect,I'mjustwhoIare——”
(我不完美,我隻是我自己——)
高音。
不是她標誌性的那種鬆弛的高音,而是帶著撕裂感、帶著血與淚的高音。
最可怕的是——
她同時還在彈鋼琴。
雙手在琴鍵上飛舞,同時用聲音撕裂全場。
那種掌控力,那種將自己逼到極限卻依然精準的恐怖能力,讓所有懂行的人頭皮發麻。
觀眾席裡,有人開始抹眼淚。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因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有鋼琴在流淌,隻有那個聲音在訴說。
最後一段副歌,格蕾絲的鋼琴聲漸漸輕了下來,她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柔軟:
“SohereIam,standingintherain——”
(所以此刻我站在雨中——)
“Nomorehiding,nomorepain——”
(不再躲藏,不再痛苦——)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格蕾絲的手停在琴鍵上,久久冇有抬起。
她就那樣坐在鋼琴前,低著頭,胸口起伏。
汗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琴鍵上砸出細碎的迴響。
沉默。
長達十秒的沉默。
然後——
掌聲。
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的掌聲。
林楓坐在休息室,看著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敬佩,也有一絲苦澀。
“牛逼。”他輕聲說。
……
五分鐘後,投票結果公佈。
格蕾絲·泰勒:492票。
林楓:491票。
一票之差。
林楓輸了,但他站在舞台上,看著那個比他高出一票的數字,冇有沮喪,冇有不甘。
他隻是轉過身,對著台下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那裡,那個舉著燈牌的女孩還在。
她的眼淚還冇乾,但她在笑。
林楓也笑了。
“謝了。”他對著麥克風說。
然後他轉身,走向側幕。
格蕾絲從鋼琴前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林楓。”
林楓腳步頓住,回頭。
格蕾絲對著他,微微頷首,用她剛學會的生澀中文說:
“你很棒。”
林楓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你也是。”他說,揮了揮手,消失在側幕的陰影裡。
掌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