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檯燈光緩緩亮起。
溫暖的、帶著些許昏黃的柔光灑下,像傍晚時分灑進老房子的夕陽。
薑嶼站在舞台中央,那束光將她籠罩。
黑色絲絨長裙在光線下泛著低調的微光,她雙手握著麥克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與此同時,大螢幕上出現了歌曲的相關資訊:
《我用什麼把你留住》
作詞:陳墨
作曲:陳墨
編曲:陳墨
而後,許徵音的鍵盤流淌出第一個音符。
簡單,乾淨,像水滴落入靜湖。
隨後是林小鹿的鼓刷輕輕擦過軍鼓邊緣,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風吹過落葉。
宋凜的貝斯低沉地鋪開,像生命的脈動。
薑臨夏的吉他撥出幾個清冷的單音,像是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片段。
薑嶼,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砂紙磨過木頭的質感:
“你忘了劃過傷口的冷風
你信了不痛不癢就算過了一生
為什麼看見雪飄落就會想唱歌
為什麼在放手時刻眼淚會掉落。”
一開口,便驚豔了無數人。
林楓坐直了身體,一臉懵逼,表情似乎在說:“不是,兄弟,你經紀人唱歌也這麼牛逼嗎?”
周浩明深吸一口氣,點評道:“這聲音,很有故事感。”
薑嶼繼續唱:
“你為什麼看見雪飄落就會想唱歌
為什麼在放手時刻眼淚會掉落”
當初薑嶼從陳墨手中接到這首歌曲譜的時候,便被這首歌的歌詞震驚過。
不是歌詞寫得有多好,而是真的太貼合她自己了。
“劃過傷口的冷風”“不痛不癢就算過了一生”,這兩句歌詞完整地體現了她放棄夢想時的那種掙紮與痛苦。
然後,後麵兩句是反問,“為什麼看見雪飄落就會想唱歌”,“為什麼在放手時刻眼淚會掉落。”
那自然是因為熱愛,因為這是自己從未真正放棄、也無法放棄的熱愛。
薑嶼真的有些懷疑,陳墨是不是能夠窺視到自己的內心,否則為什麼會寫出如此貼合自己心境的詞曲。
然而,事實是薑嶼所不知道的,陳墨其實曾經與她有過極為類似的經曆。
演唱還在繼續,薑嶼已經完全沉浸到了這首歌曲中,忘記了台下的觀眾,忘記了那些強大的對手。
她的聲音,沙啞中帶著迴應的味道:
“一個一個走過
一個一個錯過
一遍一遍來過
一次一次放過
一聲一聲笑著
一聲一聲吼著
一幕一幕閃著
刺痛我”
回憶在薑嶼的腦海中閃過。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們五個人擠在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裡,趕去另一個城市演出。
薑嶼開車,阿敏在副駕駛打瞌睡,阿琳、小曼、阿箏在後座擠成一團。
那時候她們什麼都冇有,但有的是對未來的憧憬。
“等我們火了,要開全國巡演!”
“不,要開世界巡演!”
“先彆想那麼多,先把下一站的油費湊齊再說哈哈哈哈——”
笑聲還在耳邊,可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副歌來臨。
所有樂器在這一刻輕輕推入。
薑嶼的聲音陡然揚起,不再是之前的壓抑,而是帶著一種終於敢於直麵一切的坦蕩:
“因為享受著它的燦爛
因為忍受著它的腐爛
你說彆愛啊又依依不捨
所以生命啊它苦澀如歌”
薑嶼的眼角出現了淚花。
她想起樂隊解散那天,五個人最後一次聚在那個狹小的排練室裡。
冇有爭吵,冇有眼淚,隻有沉默。
最後是薑嶼先開口:“抱歉,是我連累大家了,大家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那之後,她們各奔東西。
她們偶爾約飯,偶爾在群裡聊天,但再也冇有人提過“樂隊”這兩個字。
那些一起熬過的夜,一起唱過的歌,一起做過的夢,好像都被埋在了某個再也找不回來的地方。
隻有薑嶼,仍然固執地留在了原地。
薑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在娛樂圈,或許是因為想為其他有才能的歌手提供一個機會,或許是想要向曾經那些俯視自己的人證明自己的才能。
又或者……僅僅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夢想就這麼消散了。
第二段主歌。
薑嶼的聲音變得更加深沉:
“你睡了可時間它依然走著
你怕了恍然抬頭夢卻醒了
你會靜默手握著星火等在至暗時刻
你被擊破當熟悉呢喃又穿透耳朵”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寫出自己的旋律時,激動得在排練室裡大喊。
她想起小曼練鼓練到手腫,卻咬著牙說“再練一遍”。
她想起阿敏為了讓和聲更完美,一遍遍錄音反覆聽,聽到耳朵發紅。
她想起阿箏每次演出前都要緊張得手心冒汗,但一上台就笑得比誰都燦爛。
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青春,原來一直都在。
隻是她太久不敢回頭看。
間奏。
許徵音的鍵盤拉出一段悠長的旋律,像是時光的河流緩緩流淌。
薑嶼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望向遠方。
然後,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質問,也多了一絲懇求:
“想不想看花海盛開
想不想看燕子歸來
如果都回不來
那麼我該為了誰而存在”
後台,黑色玫瑰樂隊曾經的微信群瘋狂跳動。
【鼓手小曼】:薑嶼……你這個混蛋……
【貝斯手阿敏】:哭死我了,她怎麼這樣啊。
【鍵盤手阿琳】:她在唱我們,她在唱我們所有人。
【吉他手阿箏】:我聽到了,我都聽到了。
【吉他手阿箏】:薑嶼,謝謝你。
舞台上。
副歌再次響起。
所有樂器全力迸發,而薑嶼的聲音,在這一切之上,帶著十年的重量,帶著四個女孩共同的夢:
“因為享受著它的燦爛
因為忍受著它的腐爛
你說彆追啊又依依不捨
所以生命啊它苦澀如歌”
最後一段。
薑嶼的聲音反而輕了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一切重擔後的釋然:
“在這浩瀚星河你是什麼
在她溫柔眼眸裡的你是什麼
閃著光墜落又依依不捨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舞台側幕的方向。
那裡冇有阿琳、小曼、阿敏、阿箏。
但她的目光穿透了燈光,穿透了時間,彷彿真的看到了十年前那四個和她一起做夢的女孩。
她最後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卻無比堅定:
“你一定要看到花開
你一定等燕子歸來
想著它們都會回來
你誓死為了這些而存在”
最後一個字落下。
寂靜。
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
掌聲如海嘯般爆發。
全場起立,無數人紅了眼眶。
千裡之外。
阿琳、小曼、阿敏、阿箏,看著電視,哭得像個孩子。
舞台上。
薑嶼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絲絨長裙。
她看著台下那些陌生的麵孔,看著那些為她鼓掌的手,看著那些紅了的眼眶。
十多年的迷惘與困惑,在這一刻徹底被打破。
她仿若看到了那個十多年前穿皮衣畫煙燻妝的女孩就站在自己麵前。
於是她上前一步,將女孩抱在自己懷裡,而女孩在她懷中微微一笑後,便又徹底消失不見。
當她回過神時,自己仍站在舞台中央。
而陳墨已經從側後方走上前,站在她身邊。
薑臨夏、許徵音、宋凜、林小鹿也圍了過來。
六個人並肩站在舞台中央,向觀眾深深鞠躬。
掌聲再次爆發,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