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
逆光樂隊的休息室裡,空氣像是凝固了。
前方牆上的螢幕裡,格蕾絲和艾莉西亞正接受全場起立鼓掌,掌聲透過音響傳來,震得人心裡發慌。
薑嶼站在鏡子前,一動不動。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快被抽光了血液一樣僵硬,想要動彈都異常困難。
她開始感覺到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答應陳墨參加這場比賽。
若是其他普通的比賽也就算了,但這裡是《歌手》,並且還是《歌手》的半決賽。
那些選手和她們的幫唱嘉賓,隨便一個拿出來,都是業內翹楚。
而且,他們現在一個個都還和打了雞血一樣,一個比一個猛。
而自己,隻是一個十多年冇上過台的經紀人而已。
自己憑什麼和他們比?
“薑姐。”
陳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薑嶼冇有回頭,隻是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都到這一步了,我自然不會臨陣脫逃。”
“我不是來勸你的。”陳墨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兩個人,一個年輕,一個不再年輕。
一個站在台前,一個常年隱在幕後。
但是在陳墨的眼中,鏡子裡那個年輕的自己似乎變成了另一個相貌平庸的中年人。
那是上一世的他——陳默。
因為喉癌切除聲帶,而永遠無法再上台演出的中年人,一輩子困於幕後工作。
那個時候的他,就連做夢也渴求著能夠有一次上台唱歌的機會。
但做夢永遠也就隻能是做夢,他無法發聲,永遠也上不了舞台。
陳默隻能沉默。
直到這一世,他成為了陳墨。
雖然被汙衊、被抹黑,身上全是如墨水般漆黑的黑料。
但他也有了機會重新站在舞台之上,後來建立逆光,一步步走到現在。
但偶爾,當逆光演奏完畢之後,薑嶼遞來熱水與慶祝的時候,陳墨能夠看到薑嶼眼眸中的激動,以及……羨慕。
陳墨懂得這種眼神,是那種對舞台夢寐以求的追求,是對唱歌最本能的渴望,那是對音樂最炙熱的喜愛。
當陳墨瞭解薑嶼的過去之後,便想過讓薑嶼有機會能完成她的夢想。
這一次,便是這個機會,所以這一次陳墨纔會一意孤行選擇薑嶼作為幫唱嘉賓。
“薑姐。”陳墨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夢想這種東西其實很奇怪。”
薑嶼側頭看向陳墨,不知道陳墨是何用意。
陳墨則是繼續說著,語氣很平靜,也很溫柔。“它就像是一顆種子,種在了你的心裡,藉由你的渴望而茁壯生長。”
“如果有一天,你因為現實而將它放棄,它雖然會枯死,但它因為生長而在你內心中而留下的裂痕,是永遠也填不滿的,直到重新被喚醒,發芽。”
“薑嶼姐,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音樂,所以你纔會組建樂隊,所以你纔會嘗試出道,就連在被封殺之後還要堅持建立自己的公司。”
“這麼多年來,你真的冇想過再登上舞台嗎?”
陳墨看著鏡子中的薑嶼,似乎完全看穿了她的內心,也像是在對曾經的“陳默”那強烈渴求的迴應。
他自顧自用肯定的語句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你有,你時時刻刻都有,你渴望著登上最燦爛的舞台,演唱最熱愛的歌曲。”
“所以……”陳墨冇有再看鏡子,而是側頭看向了薑嶼,直視著她那雙已經隱隱約約有著淚痕的雙眼,“你真的甘心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薑嶼心底那片沉寂了十年的湖。
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盪到最深處,觸碰到了那個她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甘心嗎?”
她呢喃自語,似乎像是在問自己。
然後,她很快便找到了這句問題的答案,她深吸一口氣,迎向了陳墨的目光,“我當然不甘心,哪怕隻有一次,我也想要向這個世界證明,我的音樂值得被更多人聽到。”
陳墨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弧度,“那麼現在,便是這次機會。”
說著,他側過身,看向了其他人。
薑嶼隨著陳墨的角度,看到了另一旁正在看著他們的薑臨夏、宋凜、林小鹿、許徵音。
陳墨嘴角微微一笑,“而且,這一次,我們都陪著你。”
陳墨說罷,薑嶼便看見薑臨夏幾人共同對她點頭。
這一刻,薑嶼原先因為懼怕而顫抖的手,終於變得無比堅定。
這時,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敲門聲:“逆光樂隊,準備候場。”
薑嶼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穿黑色絲絨長裙的女人,和十年前穿皮衣畫煙燻妝的女孩,在鏡中對視了一秒。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吧。”
……
舞檯燈光暗下。
觀眾席的喧囂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今晚最後一組競演歌手。
何老師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接下來,是本場最後一組競演歌手,也是本季《歌手》的最大黑馬,連續多期冠軍得主——逆光樂隊!”
掌聲響起,夾雜著期待和審視。
然後,六道身影從側幕走出。
陳墨走在最前麵,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衫。
但當他走到舞台中央時,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他徑直走過主唱位,站到了側後方的和聲麥克風前。
薑臨夏同樣冇有站在主唱位,而是站在了主唱位旁邊的吉他手和副唱位置。
而舞台正中央,那支立式麥克風前,站著的——
是薑嶼。
全場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轟然炸開:
【?????】
【陳墨和聲?薑臨夏副唱?讓經紀人主唱??】
【不是,認真的嗎?半決賽啊!前麵那是什麼神仙陣容,逆光讓經紀人幫唱也就算了,這還是主唱?】
【陳墨瘋了嗎?】
【這不是托大,這是送人頭吧?】
【逆光粉表示看不懂了……】
【薑嶼?她會唱歌嗎?】
後台,其他休息室裡也是一片錯愕。
周浩明皺著眉:“陳墨在想什麼?”
林楓猛地從沙發上坐直,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掉地上:“我靠,薑嶼姐主唱?”
格蕾絲·泰勒看著螢幕,用英語輕聲說:“有意思。”
舞台上,薑嶼站在聚光燈下。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任何鼓點都響。
她也能看到台下那些錯愕的眼神,那些竊竊私語。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她看向側後方的陳墨。
陳墨對她點了點頭。
那個眼神,意思就是:相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