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魔都某醫院心外科病房。
NeoWave樂隊的林堯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手裡夾著根冇點燃的煙。他穿著黑色的皮夾克,頭髮有些亂,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病房裡傳來女孩細細的咳嗽聲。
他深吸一口氣,把煙揣回口袋,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轉身推開病房門。
“瑤瑤。”
病床上,名為林瑤瑤的女生正靠著枕頭,手裡攥著個破舊的布娃娃。
看到林堯,她眼睛亮起來:“堯哥哥!”
聲音很弱,帶著喘息。
林堯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刻意放輕鬆:“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林瑤瑤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娃娃的耳朵,“護士姐姐說,好像有匹配的器官了……可能要手術了。”
林堯“嗯”了一聲,從隨身帶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給你帶的,巧克力。不過一次隻能吃一小塊,聽醫生的話。”
林瑤瑤接過盒子,抱在懷裡,卻冇開啟,隻是看著他:“堯哥哥,手術費……是不是很貴?”
林堯彆開視線,盯著窗外的枯樹枝:“彆瞎想。錢的事有哥哥們在。”
“可是李姐姐說……”林瑤瑤低下頭,“說你們樂隊最近……不太好。”
李姐姐是醫院的護士,嘴快,估計是看到了網上那些關於NeoWave的負麵訊息。
林堯扯了扯嘴角,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稀疏的頭髮,動作有些粗魯,卻刻意放輕了力道。
“麻煩精,管好你自己就行。”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林瑤瑤卻“噗嗤”笑了,蒼白的臉上多了點血色:“堯哥哥還是這麼凶。”
林堯冇接話,隻是看著她笑。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
NeoWave樂隊的幾個人其實都是孤兒,從一家孤兒院出來。
這些年,NeoWave賺的錢,大半都填進了那間孤兒院。
修房子、添裝置、給孩子們交學費、買冬衣。
他們幾個都是從那裡出來的,知道一口熱飯、一件暖衣對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
林瑤瑤是孤兒院他們這一屆中最小的那一個,心臟一直都不太好,一直在醫院等著能夠匹配的器官。
“但偏偏是現在匹配上了……”林堯在心中無力地歎氣,哪怕是一兩個月之前,他還能夠輕易拿出這筆費用。
這次瑤瑤的手術,預估費用超過一百萬。
加上術後康複,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NeoWave衝擊頂流失敗後,又在專輯大戰中被陳墨和Z時代夾擊,輸得一塌糊塗。
因為之前和公司簽了對賭協議,NeoWave不僅給公司賠了一大筆錢,商業分成還從三七改成了一九。
九成收入歸公司,剩下的一成六個人分,扣完稅,到手寥寥無幾。
“堯哥哥。”林瑤瑤忽然小聲說,“如果……如果太麻煩,我可以不——”
“閉嘴。”林堯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手術必須做。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他說完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枕頭底下:“這裡麵有點錢,讓李姐姐給你買點好吃的。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堯哥哥……”
“聽話。”
林堯轉身往外走,快到門口時,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句:
“謝謝你,堯哥哥。”
他腳步頓了頓,冇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帶上了門。
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嗆人。
林堯冇有立刻離開,他靠在牆上。
閉上眼,又想起了那天王瑞芳拿起《浮華》的原稿,問自己的那句話:“林堯,你想紅嗎?”
林堯重重一拳打到了牆上,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
“操!”
……
群星璀璨慈善基金會的辦公室坐落於虹橋商務區一棟寫字樓的十七層。
麵積並不大,大概隻有二三百平方米,現階段是夠用了。
初八早晨八點半,基金會的員工都已經到齊。
員工們正在會議室開第一次會議。
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執行理事周啟明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淺灰色襯衫,站在會議室白板前,手中的記號筆停頓在半空。
白板上羅列著基金會的前期工作重點。
青少年音樂獎學金專案立項、與三家醫院初步洽談醫療救助合作、心理健康援助專案的誌願者培訓方案。
財務總監沈靜坐在會議桌旁,麵前攤開著膝上型電腦和幾份報表。
“周理事,”她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首批專案資金流已經按預算表做好規劃,下午可以請薑總最終確認。”
“好。”周啟明點頭,目光掃過坐在角落的年輕女孩,“蘇曉,誌願者招募的初步篩選完成了嗎?”
“完成了!”蘇曉立刻坐直身體,手裡捧著一疊列印好的簡曆,“從報名的七十三人中初步篩選出三十人,重點標註了有相關誌願服務經驗的。”
她聲音有些輕,但條理清晰。
現在學校還在寒假期間,暫時不用上課。整個寒假她都準備在這家基金會當誌願者。
當初選擇這家慈善基金會,主要是因為這家基金會的業務涉及到心理健康援助方麵,這正是她曾深陷其中、又艱難走出的領域。
“各位,”周啟明看了看腕錶,“薑總九點會帶基金會的創始人陳先生過來,與大家正式見麵。陳先生是基金會的唯一出資人,也是所有決策的最終拍板人。今天主要是互相認識,大家放輕鬆,但務必專業。”
創始人陳先生。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基金會創始人姓陳,但冇人知道他具體是誰。
隻知道他年輕、要求高,並且承諾以後每年個人出資不少於兩千萬用於基金會的各項慈善活動。
蘇曉忍不住好奇。
是什麼樣的人,會願意拿出數千萬來做這些看不見回報的事情?
八點五十二分,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啟明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起身。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薑嶼。
她今天穿了套簡約的深藍色西裝,長髮利落束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各位早。這位就是基金會的創始人,陳墨先生。”
她側身讓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簡單的黑色大衣,深灰色圍巾,戴著口罩和帽子。
很尋常的冬日裝扮。
然後,他抬手,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蘇曉手裡的那疊簡曆,“啪”地一聲,滑落在地。
紙張散開,鋪了一地。
可她完全冇注意到。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走進來的那個人。
那張臉……那張臉……
她太熟悉了。
臥室牆上貼著關於他的海報,手機裡存著無數他的照片,耳機裡迴圈播放著他的聲音。
在無數個失眠痛哭的深夜,是他的歌聲將她從懸崖邊緣一次次拉回。
陳墨。
是陳墨。
逆光樂隊的主唱。
她最喜歡的歌手,她抑鬱症幾乎痊癒的契機,她以為永遠隻存在於舞台和螢幕另一端的人。
此刻,就站在她麵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而且是……她的老闆?
蘇曉隻感覺耳朵裡嗡嗡作響,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臉頰滾燙。
她下意識抬手捂住嘴,怕自己失控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