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四十分,魔都郊區某二十四小時超市。
夏燦燦剛剛結束今天的夜班兼職,脫掉印著超市logo的深藍色工作圍裙,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肩膀。
收銀台旁的電子鐘顯示著日期:1月1日,新的一年已經悄然開始。
休息室裡,她掏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一條微博推送:“逆光樂隊新專《逆光·破曉》上線一小時銷量突破四十萬”。
她的手指頓了頓。
自從兩個月前,在出租屋裡聽到了陳墨的那首《倔強》,夏燦燦的生活軌跡發生了微妙而堅定的改變。
她依然在超市兼職維持生計,但每個夜晚,那盞檯燈總會亮到淩晨。
畫板上的《星殞之刃》已經連載到第十七話,雖然讀者依然不多,但她能感覺到筆下的線條一天比一天流暢,故事一天比一天豐滿。
而這一切改變的起點,是那個在風暴中心依然挺直脊背唱歌的身影。
她點開悅聽音樂的APP,首頁果然被Z時代炫目的宣傳海報占據,評論區一片狂歡。
她平靜地向下滑動,在頁麵靠下的位置找到了《逆光·破曉》。封麵是深藍夜空中的五道逆光剪影,簡潔而富有力量。
單價27元。
夏燦燦看了一眼自己手機錢包裡的餘額,隻剩下幾百塊錢了,這是她這個月兼職的收入,除去房租和生活費後僅剩的部分。
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點選購買,指紋支付。
“支付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戴上耳機,她揹著包走出超市。
冬夜的冷風撲麵而來,街道空曠,偶爾有車輛駛過。
她點開專輯第一首《海闊天空》,前奏響起的瞬間,彷彿有一股暖流從耳朵注入心臟。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陳墨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沙啞中帶著曆儘滄桑後的遼闊。
夏燦燦放慢腳步,抬頭看向夜空,魔都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但今夜不知為何,竟能看到幾顆稀疏的亮點。
她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掙紮,畢業後的迷茫,投出無數簡曆後的石沉大海,父母的擔憂,還有那個被她深埋心底的漫畫夢想。
在無數個想要放棄的夜晚,是那首《倔強》讓她重新拿起了畫筆。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副歌來臨,夏燦燦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覺得陳墨的歌聲,總能給她帶來力量。
她繼續往前走,耳機裡換到了薑臨夏的《泡沫》。
清澈空靈的嗓音講述著美麗易碎的愛情幻影,夏燦燦想起自己大學時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那個在她漫畫本上寫“畫得真好”的學長,畢業後去了另一個城市,再無聯絡。
十首歌,十種不同的情感體驗,卻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在破碎中尋找完整,在黑暗中尋找光芒。
走到出租屋樓下時,夏燦燦剛好聽完最後一首《逆光》。
五人的合唱充滿力量,像是宣告,也像是承諾。
她站在樓梯口,掏出鑰匙卻冇有立即開門,而是開啟微博,登入了她自己的微博賬號。
她點開釋出頁麵,手指在鍵盤上停頓良久,然後一字一字地敲下:
“@逆光樂隊新專輯很棒,請你們繼續加油!我也會繼續加油,期待有一天能完成我自己的夢想!”
點選傳送。
夏燦燦微笑著開啟門。
屋內,畫板上的漫畫分鏡還等著她完成。
窗外,新的一年已經到來。
……
同一時間,魔都音樂學院女生宿舍3號樓,407室。
蘇曉戴著耳機,蜷縮在床鋪上。
室友們已經入睡,隻有她床頭那盞小夜燈還亮著,在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她已經將《逆光·破曉》完整聽了一遍了。
其中最觸動她的,是那首《逆光》。
五人的合唱中,她聽出了每個人的聲音特色,五個截然不同的人,卻因為同樣的熱愛走到一起,彼此支撐。
她想起兩個月前的自己,那個需要靠藥物才能入睡,每天清晨要花費十分鐘才能勉強從床上爬起來,假裝活力滿滿的女孩。
想起手腕上那些被精緻手鍊掩蓋的、已經淡去的疤痕。
想起深夜睜眼盯著天花板時,腦海中迴盪的“消失就好了”。
然後,她想起校慶禮堂裡,那個站在風暴中心唱《倔強》的身影。
從那以後,她的生活悄悄發生了變化。
她開始允許自己在不開心的時候不笑。
她把備忘錄的名字從“活下去的理由”改成“今天值得記住的事”。
她註冊了微博關注逆光樂隊,偶爾在超話裡發一句“加油”,雖然很快就被淹冇。
上週,她去醫院複診,心理醫生有些吃驚於她的狀態,驚訝地說:“蘇曉,你現在狀態很好,如果再這麼繼續保持下去,你或許能很快痊癒。”
對此,她感覺到由衷地開心。
甚至,她在前幾天向某個慈善基金會,提交了誌願者申請表。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蘇曉從床上坐起來,抱著膝蓋,耳機裡的音樂已經停止,但那種溫暖而充滿力量的感覺,仍在胸腔裡輕輕迴盪。
她拿起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她平靜卻不再空洞的臉。
她盯著逆光樂隊新專輯的封麵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有許多話在心頭翻湧。
感謝、共鳴、被拯救的觸動,以及那份笨拙卻真誠的“加油”。
但最終,她隻是輕輕點下了“轉發”,附上了幾個字:“謝謝你們的光。”
她知道,抑鬱的陰霾或許不會就此徹底散去,未來的路仍可能有反覆與掙紮。
但至少此刻,因為她聽見了那些歌,因為那些歌聲裡有人曾走過更深的黑暗卻依然選擇成為光。
她願意相信,自己心底那簇微弱卻未曾熄滅的火苗,也能慢慢照亮屬於自己的前路。
她關掉手機,躺了下來,在室友均勻的呼吸聲中閉上了眼睛。
窗外,是新的一年深沉的夜色,而她的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極輕極淡的弧度。
這一次,她冇有默唸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她隻是安靜地,等待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