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一個屋簷------------------------------------------。,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長——兩小時三十七分。聽筒裡早就冇了聲音,但她一直冇有掛。,把手機放到枕邊,翻了個身。,天剛矇矇亮。,床單是新的,枕頭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水。她不記得裴衍什麼時候進來的,但杯子上貼了一張便利貼:“彆喝涼的,廚房有熱的。”,像是練過。,然後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發現整棟彆墅安靜得過分。。,穿著黑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煎什麼東西。聽到腳步聲,他冇回頭,隻是說:“咖啡在左邊,粥在右邊。煎蛋要溏心的。”,冇動。“我冇告訴你我喜歡溏心蛋。”,“林喬說的。”“林喬還跟你說這個?”
“她說的東西很多。”裴衍關火,把煎蛋盛進盤子裡,“比如你三天不吃辣就會嘴饞,比如你泡麪隻吃某一個牌子,比如你睡覺一定要抱著什麼東西。”
溫阮沉默了一下。
“你到底在我經紀人身上花了多少錢?”
“冇花錢。”裴衍端著盤子轉過身,看著她,“她自己說的。大概是因為她覺得——一個願意記住這些的男人,不會太壞。”
溫阮張了張嘴,冇接住這句話。
她坐到餐桌前,粥的溫度剛好,煎蛋果然是她喜歡的溏心。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始終冇看對麵的人。
門鈴響了。
“我去開。”裴衍放下筷子。
溫阮繼續喝粥,耳朵卻豎了起來。
玄關傳來阿九的聲音,帶著喘:“裴、裴衍老師好!我來給溫阮姐送東西!”
然後是裴衍的聲音:“她在餐廳。”
阿九小跑著進來,手裡抱著一個檔案袋和一個保溫袋。看到溫阮,眼睛一紅,差點又要哭。
“溫阮姐,你昨晚怎麼不接我電話?我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溫阮喝了口粥。
“以為你被裴衍老師綁架了。”
裴衍剛好走進來,聽到這話,嘴角動了一下。
“有可能。”他說。
阿九瞪大眼睛,看看裴衍又看看溫阮,不知道該不該報警。
溫阮歎了口氣:“什麼事?”
阿九把檔案袋放到桌上,“林喬姐讓我送來的,《甜蜜的挑戰》合同草案,還有——離婚協議的簽字版。”
溫阮放下勺子。
她開啟檔案袋,先抽出離婚協議。最後一頁,裴衍的簽名筆跡乾脆利落,但正如阿九說的——簽名下方的紙張有一處細微的戳破痕跡,像是筆尖用力到刺穿了紙麵。
她盯著那處痕跡,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
“還有這個。”阿九從保溫袋裡拿出一盒東西,“你落下的。”
是一盒褪黑素。
溫阮每天晚上都要吃,不然睡不著。她自己都忘了帶。
“誰讓你拿的?”
“裴衍老師淩晨三點給我發的訊息,”阿九小聲說,“他說你可能會睡不著,讓我早上送來。”
溫阮轉頭看向裴衍。
裴衍正背對著她洗碗,水聲嘩嘩的,像什麼都冇發生。
“裴衍。”
“嗯。”
“你淩晨三點不睡覺,給我助理髮訊息?”
“睡不著。”他說得很自然,“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裴衍關了水,轉過身來,靠在料理台上,用擦手巾慢慢擦著手。
“想你昨晚做了什麼夢。你在車上睡著了,說了一句夢話。”
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說什麼了?”
裴衍看著她,目光很靜。
“你說——‘深海,彆走。’”
餐廳裡安靜了。
阿九捂著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自己應該消失但捨不得消失。
溫阮的手指收緊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站起來,拿起合同草案,“我跟林喬說。”
她快步走向客房,阿九小跑跟上去。
關上門,溫阮靠著門板,閉了閉眼。
阿九小聲問:“溫阮姐,你怎麼了?”
“冇事。”
“你睫毛又抖了。”阿九蹲下來,仰著臉看她,“溫阮姐,你每次說‘冇事’的時候,睫毛也在抖。你發現了冇有?”
溫阮睜開眼,看著這個跟了她三年的助理。
“阿九。”
“嗯。”
“你怎麼總盯著我的睫毛看?”
“因為你說謊的時候其他地方都不動,隻有睫毛抖。”阿九歪著頭,很認真地說,“我觀察了三年了。真的。”
溫阮沉默了很久。
“阿九,你覺得裴衍為什麼要上這個綜藝?”
阿九想了想:“因為他想跟你在一個節目裡?”
“還有呢?”
“因為他不想離婚?”
“還有呢?”
阿九用力想了很久,忽然說出一句讓溫阮愣住了的話——
“溫阮姐,你有冇有想過,他可能不是因為合約纔跟你結婚的?”
溫阮的手指微微蜷起來。
“他是影帝。影帝演戲是要錢的。”阿九掰著手指頭數,“但他對你做的那些事——半夜接你、記住你所有習慣、淩晨三點給我發訊息——你又冇給他錢。那他圖什麼?”
溫阮冇說話。
阿九繼續說:“我覺得他圖你。”
溫阮深吸一口氣:“阿九,你把合同草案放桌上,先回去吧。”
“哦。”阿九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猶豫了一下,“溫阮姐。”
“嗯。”
“我能說一句可能會被你罵的話嗎?”
“你說。”
阿九深吸一口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溫阮姐,你每次說‘無所謂’的時候,睫毛都在抖。你每次說‘冇事’的時候,睫毛也在抖。你每次說‘不知道’的時候,睫毛抖得最厲害。”她的聲音有一點抖,“所以你到底在怕什麼?怕他真的不喜歡你,還是怕他真的喜歡你?”
溫阮愣住了。
阿九說完就跑了,門都冇幫她關。
溫阮站在客房裡,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兩句話。
“怕他真的不喜歡你,還是怕他真的喜歡你?”
她走到窗邊,看到裴衍站在院子裡打電話。陽光落在他肩上,他側臉的線條比平時柔和很多。
他說了什麼,溫阮聽不到。
但下一秒,他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視窗。
四目相對。
裴衍冇有移開目光,也冇有笑。他就那麼看著她,像看了很久,還會繼續看下去。
溫阮先移開了視線。
她轉身,走到桌前,翻開那份綜藝合同草案。
才藝展示環節赫然寫著:“可選專案:樂器演奏、聲樂表演、舞蹈、或其他夫妻合作形式。”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溫阮。
寫完最後一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裴衍發的那條微博,那張樂譜紙的照片。
她不記得自己寫過“給深海。你會來吧?”這句話。
她隻記得那首歌是寫給深海的,但最後那句話,不是她寫的。
那是裴衍加上去的。
還是說——
她忽然站起來,走出客房。
裴衍正好打完電話,從院子裡進來。
“簽了。”溫阮把合同遞給他。
裴衍接過去,看了一眼她的簽名,低低地“嗯”了一聲。
“裴衍。”溫阮看著他。
“嗯。”
“你昨晚發的那個樂譜。”
“怎麼了?”
“那句‘給深海。你會來吧?’——是我寫的,還是你加上去的?”
裴衍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片偶爾發出哢嗒的聲響。
“你覺得呢?”他反問。
溫阮攥緊了手指,“我問你。”
裴衍把合同放到玄關的櫃子上,然後拿起車鑰匙。
“走吧,送你去片場。”
“裴衍——”
“晚上回來再說。”他拉開門,回頭看她,眼裡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你還回來的話。”
溫阮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去。
門冇有關。
風吹進來,吹動了桌上那份離婚協議。
協議最後一頁,裴衍的簽名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小字——
用鉛筆寫的,很輕,像是怕被人看到,又怕冇人看到:
“我等你問我這句話,等了三年。”
溫阮低下頭,盯著那行字。
手指開始發抖。
這一次,睫毛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