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協議------------------------------------------,溫阮從片場出來。,她冇穿外套,一件單薄的絲絨禮服裙掛在身上,鎖骨下方還貼著防走光的肉色膠帶。助理早就被她打發走了,她自己拎著裙襬走下台階,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孤單的聲響。。。。熱搜第一掛著她的名字,後麵跟著一個紫黑色的“爆”字——#溫阮耍大牌#。點進去是三段視訊:一段是她今天在片場拒絕和某投資方合影,一段是她“疑似”翻白眼的路透,還有一段是營銷號剪輯的“溫阮出道八年演技翻車合集”,播放量已經破了兩千萬。。,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廢物花瓶能不能滾出娛樂圈?”。,手裡還拿著卸妝棉。她把那條評論看了三遍,然後麵無表情地鎖了屏。。是難過這件事,八年來她已經做得很熟練了。熟練到可以在三秒內把所有情緒壓進胸腔最底下那個抽屜裡,鎖上,假裝鑰匙丟了。,冷風灌進來,裸在外麵的肩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冇有加快腳步,甚至故意慢了下來——冷一點也好,至少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是經紀人林喬的語音訊息。溫阮冇點開,但她知道林喬要說什麼。果然,一秒鐘後文字訊息彈出來:“離婚協議他簽字了。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溫阮站在路燈下,看著這句話。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鋪在潮濕的柏油路麵上。遠處有夜班計程車經過,車燈掃過她的臉,她冇有躲。
她應該高興的。
三年的合約婚姻,終於到期了。她可以拿回自己的戶口本,搬出那間住了三年卻始終不像家的公寓,退出這個把她罵得體無完膚的圈子,找一個冇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完餘生。
這是她三年來每天都在想的事。
但此刻,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想彈琴。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像一根刺突然紮進胸腔最底下那個鎖著的抽屜裡。她甚至能感覺到指腹壓在琴鍵上的那種觸感,冰涼的、光滑的、微微帶著一點阻力。她已經三年冇有碰過鋼琴了。上一次是爸爸生病前,她坐在療養院的公共琴房裡,彈了半首《致愛麗絲》,彈到一半手指僵在琴鍵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從那以後,她再也冇有開啟過任何一架鋼琴的琴蓋。
溫阮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把那個念頭壓回去。
她開啟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螢幕裡那個妝容精緻的、疲憊的、眼睛泛紅的自己。
“罵夠了嗎?”她說,聲音很輕,“罵夠了我去睡覺了。”
她錄了這條視訊。
然後刪掉了。
冇有發出去。冇有任何人會看到。她隻是想說這句話,對自己說完就夠了。
關機。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準備叫車。
然後她看到了那輛車。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安靜地停在片場對麵的馬路邊。車窗開了一半,露出一張她太熟悉的臉——冷白色的麵板,線條分明的下頜,墨鏡後麵看不清表情。
裴衍。
頂流影帝,三屆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出道八年零緋聞的“人間理想”。
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溫阮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怎麼在這兒?
他不是應該在另一個城市拍戲嗎?她記得他的通告排到了明年三月,他們上一次見麵是三週前的某個品牌活動,兩個人站在紅毯上隔著禮貌的距離微笑,被記者拍到後營銷號說“影帝和花瓶夫妻感情破裂實錘”,那條新聞她也看了,冇點讚冇評論,但截圖存了。
裴衍冇下車,也冇有按喇叭。
他隻是坐在那裡,隔著半條馬路和一副墨鏡,安靜地看著她。
溫阮皺了一下眉,走過去,拉開保姆車的車門。
冷氣、皮革味、還有一絲很淡的雪鬆香水氣息——是裴衍身上一貫的味道。她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麵的風聲、遠處夜班車的引擎聲、甚至她自己的心跳聲,都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你怎麼在這?”她問。
裴衍摘下墨鏡。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很深,像冬天夜晚的河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他看著她,冇有說話,從身側拿起一份檔案,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箱上。
溫阮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份——離婚協議。
不,不對,是她今天讓林喬送過去的那份離婚協議。她認得第二頁右下角那個被她不小心滴上的咖啡漬。
“簽了?”她問。
裴衍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聽說你要跟我離婚。”
“我以為你就是為這個來的。”溫阮偏過頭看他,嘴角牽了一下,算不上笑,“簽字了嗎?”
裴衍把那份協議拿起來,翻開最後一頁。
溫阮的目光落下去。
簽名欄的位置,一片空白。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緊張,不是期待,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情緒——像是一直在往下墜,突然被什麼東西托住了,反而更害怕了。
“裴衍。”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三年到了。合約上寫得很清楚。”
“合約上寫的是‘雙方協商一致可提前終止’。”裴衍把協議合上,放回扶手箱,“我冇有協商一致。”
“你——”
“上車。”裴衍打斷了她,語氣不是命令,也不是懇求,就是很平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有車。”
“你助理已經走了。你的車停在片場地下車庫,你穿這雙鞋走不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細跟的、綁帶已經鬆了一隻的銀色高跟鞋。
溫阮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冇法反駁。
裴衍發動了車。
車廂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溫阮靠著車窗,看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過,光斑打在她的臉上,明暗交替。她冇有問他要把她送到哪裡,心裡隱約知道答案——那間她住了三年卻始終覺得是“他家”的公寓。
手機突然又震了。
她以為是林喬催她確認明天民政局的時間,解鎖螢幕,看到的卻是微博特彆關注的通知。
她隻特彆關注了一個人。
裴衍。
釋出時間:兩分鐘前。
內容是一張圖。
三年前的那張結婚證照片。
配文隻有兩個字:
不離。
溫阮盯著那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她下意識地偏頭看向駕駛座上的裴衍——他的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擱在扶手箱上,修長的手指微微蜷著,看不出任何異樣。
彷彿剛剛在全網扔下一顆炸彈的人不是他。
彷彿他隻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車拐進公寓的地下停車場,燈光由明轉暗。裴衍熄了火,車廂陷入徹底的安靜。
溫阮握著手機冇有動。
她聽到裴衍解開安全帶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她差點以為自己在幻聽:
“溫阮,三年了。”
她轉過頭看他。
地下停車場的燈管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光線從車窗外透進來,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你不能說走就走。”他說。
溫阮攥緊了手機。
螢幕上,那條“不離”的微博已經被轉發了五十萬次。
她忽然意識到,今晚可能回不了那個她以為即將離開的地方了。
不是因為她不想走。
是因為——她從來冇有見過裴衍用這種眼神看她。
像是等了很久。
久到快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