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裏,陰氣濃得幾乎要凝結成實體。
周則年開啟陰陽眼,看到的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無數鬼魂在空中飄蕩,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
“它們……在排隊?鬼魂為什麽會排隊?”
“因為它們不是普通的遊魂。”蕭寒握緊匕首,“它們被控製了。”
“被誰控製?”周則年問。
“看那裏。”林鷹指著工廠的深處。
在一片廢墟的中央,有一口古井。
井口被鐵鏈封住,但那些鐵鏈正在劇烈震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麵掙紮。
而那些鬼魂,正從井口源源不斷地湧出。
“這是一口……養鬼井。”
程然然倒吸一口涼氣,“古代用來封印厲鬼的,但被人改造成了養鬼場,那些人故意把厲鬼封在裏麵,讓它們互相吞噬,最後留下最強的那個。”
“不對。”蕭寒搖頭,“如果隻是養鬼,不需要這麽大的規模。這口井……”
她走到井邊,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這口井直通地底。”
“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下麵連線著……陰氣匯聚之地,這不是普通的養鬼井,這是通道。通往地府的通道。”
周則年腦子裏嗡的一聲。
通往地府的通道?那豈不是說——
“如果這個通道被徹底開啟……”
程然然臉色蒼白,“陰氣和陽氣的界限就會被打破,整個城市都會被吞噬。”
“不,不隻是這個城市,這個通道位於龍脈的節點上,如果陰氣從這裏爆發,會沿著龍脈擴散到整個省,甚至整個世界。”
難怪那些“守脈者”要截斷龍脈,原來他們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利用龍脈作為通道,把陰氣輸送到各地。
“我們得把井封上。”周則年說。
“怎麽封?”林鷹皺眉。
“鐵鏈已經快撐不住了,而且那些鬼魂會阻止我們靠近。”
話音剛落,那些飄蕩的鬼魂忽然齊齊轉身,看向四人。
空洞的眼眶,扭曲的臉,腐爛的身體——
它們發現了入侵者。
“殺——”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幾百個鬼魂同時撲來。
“散開!”林鷹一聲厲喝,銅錢劍橫掃而出,劍光閃過,最前麵的幾個鬼魂被斬成兩截。
但更多的鬼魂湧了上來,像黑色的潮水一樣。
“太多了!”程然然一邊畫符一邊後退,“我的符咒撐不了多久!”
蕭寒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每一次揮動都能斬斷幾個鬼魂。但那些鬼魂像是殺不完一樣,被斬斷後又重新凝聚。
“它們不是普通的厲鬼,它們的怨氣來源是那個井!”
蕭寒咬牙,“隻要井還開著,它們就源源不斷!”
“我去封井!”周則年朝著井口衝去。
“你瘋了!”林鷹想拉住他,但被幾個鬼魂纏住,脫不開身。
周則年一路狂奔,手裏攥著奶奶給的《渡魂錄》。
他記得裏麵有一段關於“封井”的記載——
“養鬼井者,怨氣之匯聚也。封井之法有三:一以力勝,二以符鎮,三以心渡。
以力勝者,需有通天之能,非常人可為;以符鎮者,需有極品符咒,且隻可暫緩,不可根除;以心渡者,需入井中,直麵怨氣之源,以己之心,渡彼之魂。
此法最險,亦最徹底。
吾曾以此法封一井,差點喪命。吾孫若用此法,務必謹慎。”
周則年跑到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陰氣從井底湧出,像是無數隻手在召喚他。
“入井中,直麵怨氣之源……”
這是要他跳下去?
“周則年!”蕭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衝動!”
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幫我守住外麵!”他回頭喊道,“我下去封井!”
“你瘋了——”
周則年沒有再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井裏。
下墜的感覺隻持續了幾秒,然後周則年落入了一片冰冷的水中。
水很冷,刺骨的冷,他掙紮著浮出水麵,發現自己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裏。
洞穴的牆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發出幽幽的綠光。
而洞穴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上,盤踞著一團黑色的霧氣,是怨念。
無數人的怨念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漩渦中,有無數張臉在扭曲哀嚎和掙紮,那些都是被獻祭的童女,被困在這裏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你們……”
那些臉轉向他,齊齊開口:“你來了……”
“你又來騙我們了……”
“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
聲音越來越尖銳,怨念像潮水一樣湧來,要把周則年淹沒。
“我不是來騙你們的。”周則年強迫自己冷靜,“我是來救你們的。”
“救我們?”那些臉發出嘲弄的笑聲,“你怎麽救?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我們被困在這裏幾十年了……沒人來救我們……”
“你憑什麽救我們?”
周則年深吸一口氣,“憑我和你們一樣,是被選中的人。”
他舉起手腕上的銀鏈:“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叫林春霞,幾十年前,她也是被選中獻祭的童女。”
“但她逃了。”那些臉沉默了。
“她逃了,留你們在這裏受苦。”周則年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替她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洞穴裏回蕩,怨唸的漩渦忽然靜止了。
“你……在道歉?”一張臉從漩渦中浮現,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臉,“你替她道歉?”
“是。”周則年點頭,“我奶奶逃走了,留你們在這裏受苦。這是她的錯,也是我的錯。”
“我不是來辯解的,我隻是想讓你們知道——”
“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們。”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渡魂錄》:“她寫這本書,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有人替她來這裏,向你們道歉,然後……”
“帶你們走。”
漩渦開始顫抖。
“帶我們走?”那些臉的聲音變得期待,“你能帶我們走?”
“我能。”周則年說,“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這個通道連線著陰氣匯聚之地,如果不封上,會有更多的怨氣湧出來,害更多的人。”
“你們願意幫我封上這個通道嗎?”
那些臉互相看著,似乎在交流。
然後,那張年輕女孩的臉再次浮現:“我們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周則年想了想。
“因為你們也是受害者。你們被騙了,被獻祭了,被困在這裏幾十年,你們恨那些騙你們的人,對吧?那些人,現在還想用同樣的方式,害更多的人。”
“如果你們幫我封上這個通道,那些人就再也不能害人了。”
“這算不算是……報仇?”
漩渦劇烈震動,無數張臉開始尖叫:
“報仇!報仇!報仇!”
“我們要報仇!”
“幫我們報仇!”
周則年感覺一股力量湧入身體,是那些怨念轉化的執念。
“我會幫你們報仇。”他說,“但現在,先幫我封上這個通道。”
“告訴我,怎麽做?”
那張年輕女孩的臉靠近他:“把你的血滴在祭壇上。”
“你的血脈裏,有龍脈守護者的力量。用那個力量,可以封上通道,但你會很痛苦。”
周則年沒有猶豫,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祭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