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半夜的,發什麼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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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庫特是在收工前趕到的。
他站在卡梅倫身後的監視器旁,安靜地看完了最後一條的回放。
看完之後,他一句話冇說,隻是衝林季豎了一下大拇指。
接著,他掏出手機,走到門外打了個電話。
三分鐘後,他重新走進來,拍了拍手宣佈——
今晚,殺青宴。地點就在這個酒吧,他已經包了場。
“反正佈景和酒水都是現成的。”斯庫特環顧四周那些複古的裝飾,“拆了可惜,不如讓大家好好慶祝一下。”
“Ohhhhh!!”
歡呼聲瞬間掀翻了酒吧的屋頂。
……
酒吧的燈光被調暖,音響裡換上了莫城唱片的老靈魂樂。
吧檯後麵的調酒師迅速就位,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聲響了起來。場務們手腳麻利地把拍攝裝置挪到角落,騰出更寬廣的舞池。
整個團隊大概四五十人,攝影組、燈光組、美術組、伴舞、群演,烏泱泱地擠在酒吧裡,氣氛歡快得不行。
林季冇有去舞池湊熱鬨。
他獨自坐在靠牆的半圓形卡座裡,麵前擺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偶爾端起來抿一口,大多數時候就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人群發呆。
但作為今晚絕對的主角,想清淨是不可能的。
不斷有人端著酒杯過來跟他說話,道賀,遞名片,說著好萊塢最常見的客套話:“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合作”。
林季本就不太喜歡這種過分喧鬨的場合,但出於禮貌,他還是逐一迴應,態度不算熱絡,至少不失分寸。
冇過多久,導演卡梅倫就喝得滿臉通紅,像一頭快樂的棕熊,端著酒杯擠了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非要跟他合影。
“來!J!我的東方繆斯!我們得留一張曆史性的合照!‘嗝~~’”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等這支MV拿了MTV音樂錄影帶大獎,這張照片就是曆史!”
林季無奈地配合著他,對著鏡頭敷衍地比了個V。
快門閃過。
照片裡卡梅倫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林季則對著鏡頭無語的翻著白眼。
卡梅倫看了一眼照片,抱怨道:“上帝啊,你笑笑又不會懷孕!”
林季懶得跟喝醉的人糾纏。
趁卡梅倫去找攝影師師拚酒的間隙,他端著杯子退到了酒吧最裡麵的角落。
那個位置燈光昏暗,背景音樂和人聲被距離隔了一層,耳朵終於清淨了。
他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酒液入喉的瞬間帶著一股煙燻和焦糖混合的辛辣,辣意在食道裡走了一圈才慢慢散開。
杯子剛放下。
一陣熟悉的、混合著木質柑橘調的香風襲來。
身邊的沙發墊微微下陷,一個身影在他旁邊自然地坐了下來。
是亞曆珊德拉·達達裡奧。
她換下了拍攝時那條深紅色的連衣裙,穿了一件看似簡單,卻極其貼合身材的黑色針織連衣短裙,領口從肩頭滑下來半寸,露出兩截清晰的鎖骨線。
臉上的濃妝卸了大半,隻剩下一層淺淡的底妝。
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鏡頭前柔和了很多,卸掉了那層精心構建的性感武裝,多了一種私下裡的慵懶。
“不喜歡這種場合?”她偏過頭,藍色的眼眸倒映著酒吧的暖光。
“不喜歡太吵的。”林季晃了晃杯子裡的冰塊。
“我也是。”
亞曆克斯靠在沙發上,輕輕歎了口氣,“每次參加完這種派對,我都覺得臉上的肌肉快笑僵了。”
她歪了歪頭,毫無女明星包袱地做了個誇張的鬼臉,“然後回家一照鏡子,就感覺我的法令紋又深了,這對於女演員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林季看著她生動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他舉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她手裡端著的香檳杯,算是認同。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是那種找不到話題的尷尬沉默。更接近於兩個同樣疲憊的人坐在同一條長椅上,各自享受安靜的那種默契。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亞曆克斯突然開口。
“什麼?”
“彆裝傻,J。”她轉過身麵對著他,右腿屈起來擱在沙發上,黑色的針織裙因為這個動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勻稱大腿。
“那天拍髮廊那場戲的時候,你到底在笑什麼?”
她居然還記著這件事。
林季冇立刻回答。
他瞥了她一眼。
那雙藍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等待答案的樣子認真得過了頭,眉心微微皺著,鼻尖上因為酒精泛著一點可愛的粉色。
這微醺的狀態,配上這執拗的表情,越看越像……
要不要說實話?
他考慮了大概零點五秒,隨即決定遵從本心。
“你真想知道?”
“當然。”她把身體又前傾了一點,藍眼睛裡的好奇心幾乎要溢位來。
林季放下杯子,慢悠悠地開口。
“你翻白眼的時候很像哈士奇。”
“……”
亞曆克斯愣了大約兩秒。
在這兩秒鐘裡,她的表情經曆了一個複雜的演變過程。
先是困惑,接著是理解,然後是難以置信。
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不知道該往上揚還是往下撇。
最後定格在一種半惱半笑的神情上。
“你在說我像一條狗?”她一巴掌拍在林季的肩膀上,音調拔高了半格。
“但那是一隻很可愛的狗。”林季補充。
“這有什麼區彆?!”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個調,引得旁邊幾個正在聊天的工作人員扭頭看了一眼。
林季端起杯子,戰術性地喝了口威士忌,掩飾住眼底的笑意。
“天哪,J。你知不知道,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離譜的‘誇讚’?”
亞曆克斯用兩根手指在半空中對著“誇讚”兩個字比了個誇張的雙引號。
“好萊塢那些男人跟我搭戲的時候,誇讚我的方式無非就是‘你的眼睛像大海’、‘你美得像維納斯’、‘你的笑容可以融化冰川’……”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那些陳詞濫調。
“你倒好,哈士奇?你認真的嗎?”
“我冇說不好看。”林季補了一句,“哈士奇也挺好看的,尤其是眼睛。”
亞曆克斯瞪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幾秒鐘後,終於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肩膀直顫,連帶著黑色針織裙下的曼妙曲線也跟著震顫。
這次笑完之後,她的眼神變了一點。
說不上來具體變了什麼。
可能是看一個有趣的陌生人和看一個值得記住的人之間的區彆。
“你這個人……”她無奈的歎了口氣,“真的是我見過最會聊天的人。”
“謝謝。”
“那不是在誇你。”
“我知道。”
音樂剛好切到了一首節奏舒緩、黏糊糊的藍調。
舞池裡有人開始兩兩相擁,腳步慢了下來,氣氛開始向深夜的曖昧過渡。
亞曆克斯收起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再次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林季甚至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香檳甜味。
“嘿,J。”她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嗯?”
“你有女朋友嗎?”
她問得很直接,那雙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冇給任何緩衝的餘地。
林季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
他習慣了東方人含蓄的試探和推拉。
比如,你平時一個人住嗎”“週末一般都乾嘛”之類的之類層層遞進的暗號。
對於這種純正的美式直球,確實稍微出乎了他的意意料。
“冇有。”他如實回答。
“哦。”亞曆克斯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她從包裡拿出一口紅和一張餐巾紙,在上麵寫下了一串數字,然後遞給林季。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她的語速放慢了一點。
“如果你在紐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比如不知道哪家餐廳好吃,或者迷路了。”
“或者……隻是想找個人喝一杯,可以打給我。”
這暗示已經非常明顯了。
林季垂眸看著那張餐巾紙上的紅色字跡,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酒吧昏暗的燈光從側麵打過來,她的輪廓被勾出一條柔軟的金邊。
那雙藍眼睛在暖光下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波濤洶湧,藏著致命的吸引力。
說實話。
麵對這樣一張臉、這樣一雙眼睛、這樣一個主動遞過來的訊號。
冇有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會毫無波瀾,尤其是在酒精和音樂的催化下。
林季也不例外。
“我的榮幸。”他拿起那張餐巾紙,仔細地折了兩折,妥帖地塞進西裝夾克的內側口袋裡。
亞曆克斯看見餐巾紙被鄭重收好,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彆誤會,我隻是覺得你是個很有趣的人,想跟你交個朋友。”
她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然後朝他俏皮地擺了擺手。
“我先走了,明天一早還有個試鏡。期待我們的MV,晚安,J。”
高跟鞋敲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篤篤篤的,一聲比一聲遠。
酒吧的門被推開,外麵紐約三月夜晚的冷空氣灌進來一瞬,又隨著門的關合被徹底隔斷。
林季獨自坐在吧檯的角落裡。
他摸了一下西裝胸口的口袋。
餐巾紙從邊角露出一截,剛好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他端起酒杯,將杯子裡最後一口威士忌一飲而儘。
冰塊已經完全化了,酒液被稀釋得冇什麼味道,但卻讓他的血液卻似乎比剛纔更熱了幾分。
他把空杯擱在桌上,起身走向吧檯找斯庫特告彆。
斯庫特正和一個金髮女郎聊得火熱,見林季走過來,他挑了挑眉,打了個手勢示意“稍等”,然後轉頭衝盧克喊了一嗓子。
“盧克!送你老闆回家!”
“收到!”盧克立刻從吧檯角落彈起來,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作為日常經紀人,他今晚滴酒未沾,儘職儘責地充當著保姆兼司機的角色。
車子駛入深夜的曼哈頓。
窗外的霓虹燈火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在車窗玻璃上拉出模糊的光軌。
林季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那雙如深海般的藍色眼睛。
他好像,給自己惹上了一點甜蜜的‘煩惱’。
回到格林威治村的彆墅。
推開門,屋內一片安靜,隻有玄關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林季脫下沾染了菸酒與香水味的西裝外套,隨手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扯鬆了領帶。他冇有去臥室休息,而是徑直走上三樓的閣樓。
今晚的酒精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混合在一起,讓他的大腦處於一種異常活躍的亢奮狀態。
他坐到MIDI鍵盤前,螢幕亮起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臉。
腦海中,亞曆克斯穿著那條酒紅色吊帶裙轉身的畫麵,與某種輕快、充滿律動感的節奏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手指落在琴鍵上,彈起一段旋律。
林季跟著旋律,低聲哼唱:
Grab on my waist and put that body on me
(將你的手搭上我的腰,貼近我吧)
Come on now, follow my lead
(來吧,來吧聽我的指揮吧)
Come on now, follow my lead
(來吧,來吧,聽我的指揮吧)
I'm in love with the shape of you
(我愛上了你曼妙的姿態)
琴鍵的聲音在深夜的閣樓裡迴盪,穿過那扇冇關嚴的斜麵天窗,飄散進曼哈頓淩晨的空氣裡。
隔壁二樓窗台上那隻虎斑肥貓耳朵轉了轉,衝著這邊喵了一聲。
似乎在問,大半夜的,發什麼騷?
林季彈完最後一個和絃,手指從琴鍵上抬起來。
他拿出那張餐巾紙,展開,看了看上麵的號碼。
隨後,將這張紙巾平整地夾進了鍵盤旁邊那本五線譜筆記本的第一頁。
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