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日,早晨七點四十。
陸青峰站在長安街邊上,抬頭看著那棟灰色大樓,一動不動。
樓不高,就七八層,但往那兒一杵,就有種說不出的氣勢。不是那種“你看我多高多漂亮”的氣勢,是那種“我就在這兒,你看著辦”的氣勢。灰色的外牆,整齊的窗戶,門口站著哨兵,筆直筆直的,跟雕塑似的。
樓頂正中,國徽高懸。
陸青峰盯著那國徽看了好一會兒。太陽剛升起來,照在國徽上,泛著金色的光。
他想起小時候,村裡放電影,每次正片開始前都要放一段天安門升旗的紀錄片。村裡人都站著看,沒人說話。那時候他就想,什麼時候能去京城看看。後來真去了,讀大學、讀研究生,在天安門廣場走過無數回,國徽也見過無數回。
但站在這個門口,感覺不一樣。
這是他要工作的地方。
“同誌,麻煩讓一讓。”
陸青峰迴過神,往邊上挪了挪。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人從他身邊過去,手裡拎著公文包,腳步很快,直奔門口。哨兵看了一眼他的證件,敬了個禮,那人進去了。
接著又是一撥人,三四個,邊走邊說話,聲音不大,但能聽見幾個詞——“資料”“彙報”“下午開會”。其中一個年輕點的,手裡拿著一遝檔案,邊走邊翻。
陸青峰看了眼手錶:七點五十。
他往傳達室走。門口還有個年輕人在等著,看著比他大不了幾歲,穿著白襯衫黑褲子,手裡也拎著個包。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都沒說話。
傳達室裡坐著一個老大爺,穿著保安製服,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陸青峰敲了敲窗戶:“師傅,我是來報到的,人事司讓我今天來。”
老大爺抬起頭,上下打量他一眼:“新來的?”
“對。”
“哪個司?”
“人事司說先到傳達室等著,他們下來接。”
老大爺點點頭,指了指門口的長椅:“坐著等吧。八點半上班,這會兒還沒到點呢。”
陸青峰道了謝,在長椅上坐下。旁邊那個年輕人也坐下了,倆人中間隔著一個位子。
等了沒一會兒,又進來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個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領導。他沒進傳達室,直接往門口走,哨兵敬了個禮,他點了點頭,進去了。
陸青峰看了一眼他的車牌——那輛黑色奧迪停在門口,車牌號是京城a打頭,後麵幾個零。他心裡咯噔一下,這級別,至少是部級。
接著又是一撥人,三男一女,都拎著包,邊走邊聊。其中一個男的笑著說:“這次彙報要是過了,咱們處今年就輕鬆了。”另一個說:“別高興太早,領導那關不好過。”
四個人說著話進去了。
陸青峰坐在長椅上,看著這些人進進出出。有的腳步匆匆,有的不緊不慢,有的打電話,有的翻檔案。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一個人都朝著那扇門走。
那扇門不大,就普通的兩扇玻璃門,但門後麵是什麼,他隻能想象。
旁邊那個年輕人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揣回去。陸青峰注意到他的手有點抖。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第一次去省直機關報到那天。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這樣的心情,緊張、期待、忐忑,各種混在一起。那時候他站在省政府的門口,看著那棟樓,心想:這就是我以後待的地方了。
後來一待就是十幾年。
“陸青峰同誌?”
一個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陸青峰抬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同誌站在傳達室門口,穿著深藍色製服,胸前別著工作牌。
“我是。”
“我是人事司幹部處的小周,咱們通過電話。”女同誌笑了笑,“走吧,帶你進去。”
陸青峰站起來,拎起箱子。小周看了一眼那箱子:“就這些?”
“就這些。”
“行,跟我來。”
走到門口,哨兵敬了個禮。小周掏出工作證晃了晃,又指了指陸青峰:“新報到的,我帶進去。”
哨兵點點頭。
門開了。
陸青峰邁過門檻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門外是長安街,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陽光照在街上,照在那些匆匆趕路的人身上。他剛才就是從那兒來的,站在那兒看了半天。
現在他進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跟著小周往裡走。
走廊很長,鋪著淺灰色的地磚,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一排排的牌匾,寫著各個司局的名字。偶爾有人從身邊經過,腳步匆匆,沒人多看他一眼。
小周邊走邊說:“你先跟我去人事司辦手續,然後領工作證、飯卡、辦公用品。辦完了我帶你去綜合處,周處長等著你呢。”
“好。”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