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0日,週二,上午九點。
陸青峰站在大柳樹村中藥材基地的地頭,看著眼前那片五百畝的藥材地,心裡在算另一筆賬。五百畝,合作社一百六十多戶,戶均增收六千塊。數字好看,但他知道,瓶頸已經來了。散戶零散種植,各家種各家的,品種不一,管理不一,質量不一。加工廠那邊反饋,有的農戶藥材有效成分含量高,有的偏低,影響整體品質。市場端也壓價,因為批量不夠大,議價能力弱。
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好土,但分在一百多戶手裡,一戶幾畝,東一塊西一塊,大型機械進不來,標準化管理推不開。再不流轉,產業就卡在這兒了。
回到鎮上,他直接去找老陳。
“老陳,土地流轉的事,你琢磨過沒有?”
老陳正在看檔案,抬起頭。“琢磨過。以前也想過搞,但老百姓不答應。地是命根子,你把地拿走了,他吃什麼?”
陸青峰說:“不是拿走,是流轉。地還是他的,每年拿流轉費,願意幹活的還可以去合作社務工。兩頭掙錢,比自己種劃算。”
老陳想了想。“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老百姓不一定認。得先搞試點,做出樣子來。”
陸青峰說:“就三個村。大柳樹村、紅旗村、石門村。大柳樹村藥材基礎好,老百姓見過效益,工作好做。紅旗村和石門村地多,但種糧食效益低,老百姓有流轉的意願。你牽頭,帶著村幹部,一戶一戶做工作。”
12月22日,試點工作啟動。老陳帶著大柳樹村村主任老李、紅旗村村支書老孫頭、石門村村支書老劉,在鎮裡開了動員會。陸青峰到會講話。
“土地流轉不是新鮮事,別的地方早就搞了。咱們清溪起步晚,但不能一直落後。今天搞試點,不是要把老百姓的地搶走,是把零散的土地集中起來,連片種植、統一管理、機械化作業,成本降下來,效益提上去。老百姓拿流轉費,還能打工掙錢,兩頭都有進賬。”
老李第一個表態。“陸書記,我贊成。我們村藥材基地那些地,要是能連成片,大型翻地機、收割機就能開進去,省時省力。流轉費加務工收入,肯定比現在強。”
老孫頭有點猶豫。“陸書記,道理我懂,但老百姓工作不好做。有的人覺得地在自己手裡踏實,流轉出去怕收不回來。”
陸青峰說:“所以你們村幹部要先帶頭。你們家的地先流轉,老百姓看到你們自己都轉了,他們纔信。”
試點村的第一場群眾會,在大柳樹村開。地點在村委會院子裡,來了四五十號人,有願意聽的,也有來看熱鬧的。陸青峰親自到會,沒有稿子,站在台前。
“各位鄉親,今天開這個會,就一件事——土地流轉。我先給大家算筆賬。”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
“一畝地,種玉米,一年收成八百斤,一斤按一塊錢算,毛收入八百塊。刨去種子、化肥、農藥、人工,純收入不到五百塊。這還得是風調雨順的年景。遇上旱澇,可能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台下有人點頭。
“現在搞流轉,一畝地一年流轉費五百塊。不用你種,不用你管,旱澇保收。地還是你的,流轉合同到期了,想自己種自己種。另外,合作社優先安排流轉戶務工,一天五十到八十塊,一年乾兩百天,又是一萬多塊。算下來,比自己種強一倍不止。”
台下開始交頭接耳。
一個老漢站起來。“陸書記,你說的我都聽明白了。但我擔心一件事,萬一藥材行情不行了,合作社賠了,我的流轉費還能不能拿到?”
陸青峰說:“這個問題問得好。流轉費不是合作社一家出的,鎮裡有風險保證金。合同上寫明瞭,每年底一次性支付全年流轉費,一分不少。另外,加工廠跟合作社簽了保底價收購合同,市場波動不影響流轉費支付。”
老漢想了想,坐下。
另一個婦女站起來。“我家男人在外麵打工,我一個人種不了地。流轉出去我倒是省事,但我能幹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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