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5日，週六，上午十點。
陸青峰正在大柳樹村看藥材加工廠裝置安裝進度，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縣委組織部幹部科的電話。
“陸鎮長，請您今天下午兩點到縣委組織部來一趟，陳部長找您談話。”
掛了電話，陸青峰心裡動了一下。這個電話，他等了很久。前世在江城幹了那麼多年，幹部選拔的程式他太熟了——談話意味著考察結束、醞釀成熟，該走的路都走完了，該過的關都過了，剩下的就是組織談話、常委會研究、公示、任命。
他從包裡拿出筆記本，把上午的工作給老李交代了幾句，騎上車往回趕。走到半路，他又停下來，掏出手機給老吳打了個電話。
“老吳，你幫我查一下幹部考察徵求紀檢監察意見的程式，縣紀委那邊有沒有出廉政鑒定？”
老吳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陸鎮長，您這是要……”
“沒事，你幫我問一下就行。”
下午一點四十，陸青峰到了縣委大院。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鐘，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急著上去。
縣委大院他來過很多次，但這次不一樣。前世在江城，他經歷過無數次幹部談話，坐在對麵的是自己，站在台上的是別人。他知道談話的分量——組織上找你談，不是商量，是告知。程式走到這一步，該過的關都過了，該走的程式都走完了。
他把大衣釦子繫好，上了三樓，敲開組織部部長辦公室的門。陳部長正在看檔案，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材料，指了指沙發。
“小陸，坐。不用緊張，就是例行談話。”
陸青峰坐下，脊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
陳部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翻了翻，抬頭看著他。“陸青峰同誌，根據組織考察和縣委研究，決定推薦你擔任清溪鎮黨委書記。今天找你來，是按照幹部選拔任用程式進行任前談話。”
陸青峰點點頭，沒說話。
陳部長繼續往下說。“你任鎮長以來的工作表現，組織上是充分肯定的。清溪鎮這兩年的變化，全縣上下有目共睹。中藥材產業從無到有，村集體經濟全麵破零，信訪量大幅下降，人居環境整治走在全縣前列。這些成績，不是憑空來的，是你帶著幹部群眾乾出來的。”
他把檔案推到陸青峰麵前。“這次考察，縣委組織部從德、能、勤、績、廉五個方麵對你進行了全麵考察。通過民主推薦、個別談話、實地走訪、徵求紀檢監察意見等程式，考察組形成了書麵考察材料。縣紀委也出具了廉政鑒定意見，你在廉潔自律方麵沒有任何問題。各方麵反饋都很好。班子成員、中層幹部、村幹部、群眾代表，對你的評價都很高。組織上認為，你既有統攬全域性的能力，又有破解難題的擔當，群眾基礎好、工作實績突出，擔任清溪鎮黨委書記是合適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鄭重了一些。“從鎮長到黨委書記，從行政主官到黨政一把手，這一步是質的跨越。鎮長管的是政府工作，書記管的是全麵工作。黨的建設、幹部隊伍、重大決策、黨風廉政建設，這些都是書記的職責。責任更重，要求更高，希望你能夠扛起重任。”
陸青峰認真聽著。前世在江城，他經歷過從縣長到書記的轉變，知道這兩個崗位的區別有多大。鎮長是把事乾好，書記是把人帶好；鎮長是解決具體問題，書記是把握方向大局。他早就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陳部長看著他。“有什麼想法？對組織安排，有什麼意見？”
陸青峰站起來。“陳部長，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我一定不負重託、不辱使命，全身心投入工作，帶領清溪幹部群眾，把各項工作做得更好。”
陳部長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坐下坐下，別站著。我跟你說，清溪這個攤子不小，你接手以後，有幾件事要特別注意。第一，抓班子帶隊伍。你是書記了，要把班子成員團結好、調動好，不能單打獨鬥。一個人的力量再大，也撐不起一個鎮。”
“第二，把好方向。清溪的路子走對了，中藥材產業、鄉村旅遊、基層治理，這些好的做法要接著乾、接著推，不能換人換思路。但也要注意統籌兼顧，不能隻抓經濟不抓黨建，不能隻抓發展不抓穩定。”
“第三，守住底線。廉潔自律一刻都不能鬆。你現在是一把手，盯你的人更多了，圍獵你的人也不會少。任何時候都要頭腦清醒。”
陸青峰一一記下。
他想起周建國。來的時候，是周建國帶著他熟悉清溪，教他怎麼跟村幹部打交道，怎麼跟老百姓說話。周建國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將近六年，把清溪從一個爛攤子慢慢往回拉，纔有了今天的局麵。他來之前問過小馬，小馬說周書記今年五十七了，按縣裡的規定，鄉鎮正職一般乾到五十八就要退二線。這次調整，周建國主動向縣委提出，自己年齡到了，該讓年輕人上了。
陳部長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說了一句。“周建國同誌主動向縣委提出，自己年齡偏大，希望把位置讓給年輕幹部。縣委研究後，同意他到縣人大任職。他在清溪幹了六年，打下了不錯的基礎，你接手以後，要接好這個棒。”
陸青峰點點頭。“周書記是清溪的功臣，我記著。”
陳部長又說。“周建國走之前，專門跟我談了一次，說你這個人行，讓他放心。他說了一句話，‘清溪交給他，比交給我自己還踏實’。”
陸青峰心裡一熱，沒說話。
談話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陸青峰從陳部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
他想起前世在江城當市長時，組織部找他談話，他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那個位置坐穩、怎麼把權力用好。那時候年輕，心浮，覺得當官就是說了算。後來栽了跟頭才明白，當官不是說了算，是把該扛的責任扛起來、把該守的底線守住。
11月8日，縣委常委會。
陸青峰沒有列席，但他知道常委會的流程——組織部介紹擬任人選情況，縣委常委充分討論，縣委書記末位表態，最後投票表決。按照《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的規定，鄉鎮黨委書記的任免必須經過常委會集體研究決定，由縣委常委會三分之二以上成員投票通過。程式走完，纔算正式定下來。
當天晚上，小馬打來電話。“陸鎮長，我聽說了，常委會過了。您要當書記了！”小馬的聲音激動得發顫。
陸青峰說：“還沒下文，別往外說。”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太高興了，忍不住跟您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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