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5日，週五，下午三點。
陸青峰正在大柳樹村看最後一批藥材晾曬，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周建國。
“小陸，回來一趟，有事商量。”
掛了電話，他騎上車往鄉裡趕。
四十分鐘後，他推開周建國辦公室的門。周建國正對著窗戶抽煙，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坐。”
陸青峰坐下。周建國把煙頭掐滅，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陸青峰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周書記，出什麼事了？”
周建國搖搖頭。
“沒出事。是有個事，想先跟你透個氣。”
他頓了頓。
“我準備向縣委推薦你，作為清溪鄉鎮長候選人。”
陸青峰愣了一下。
周建國繼續說：“老李明年到點，要退了。鎮長這個位置，總得有人接。我琢磨來琢磨去，你是最合適的。”
陸青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周建國擺擺手。
“你先聽我說完。”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青峰。
“你來清溪鄉，一年零七個月了。這一年多，你幹了什麼，我都看在眼裡。張老根的補償款，石砬子的水，吳老貴的案子，孫大彪的團夥，老鄭的賬——還有剛修好的路，哪一件是容易的？哪一件不是硬骨頭？”
他轉過身，看著陸青峰。
“但這些硬骨頭，你都啃下來了。”
陸青峰想說點什麼，周建國又擺擺手。
“別急著謙虛。我這人，不喜歡聽虛的。我說你行，是因為你確實行。”
他走回座位，坐下。
“論能力，你統籌全域性沒問題。中藥材產業從無到有，合作社從十七戶發展到八十多戶，路通了，水通了，老百姓增收了。這是實打實的政績。”
“論作風，你紮得下去。老百姓認你，幹部服你，班子裡的老同誌提起你都豎大拇指。這不是我說出來的，是你乾出來的。”
“論擔當，你敢碰硬。孫大彪那種人，換了別人，可能繞著走。但你呢？聯合派出所把他端了。老鄭那種事，換了別人，可能捂蓋子。你不捂，一查到底，移交紀委。”
他頓了頓。
“這樣的人不當鎮長，誰當？”
陸青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周書記，謝謝您的信任。但我來掛職才一年半，資歷淺，怕擔不起。”
周建國看著他。
“資歷？什麼是資歷？在機關裡熬年頭是資歷，還是在基層乾實事是資歷？”
他搖搖頭。
“小陸，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在基層幹了三十年，見過太多有資歷沒能力的幹部。調來調去，換個地方接著混。老百姓不認他們，他們也幹不成事。”
“你有能力，有擔當，老百姓認你。這就夠了。”
陸青峰心裡熱了一下。
周建國站起來，拍拍他肩膀。
“這事還沒最後定，要經過組織程式。但我得先跟你通氣，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他頓了頓。
“小陸，好好乾。清溪鄉需要你這樣的人。”
陸青峰站起來，點了點頭。
“周書記，我記住了。”
從周建國辦公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陸青峰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那些模模糊糊的山影，腦子裡有點亂。
鎮長候選人。
他來的時候，隻是個掛職幹部。一年半以後，要當鎮長了？
他想起剛來時那輛二八大杠，想起趙德厚那場鴻門宴，想起石砬子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想起老李說的“您是咱們的恩人”。
一步一步，就這麼走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往宿舍走。
11月8日，周建國去了縣城。
他帶著一份推薦材料，親自送到縣委組織部。材料裡詳細列舉了陸青峰這一年多的工作實績，還附了幾十戶老百姓按了手印的聯名信。
陳部長看了材料，又看了聯名信，抬起頭。
“老周，這個陸青峰，我知道。上次全縣觀摩示範點，就是他搞的？”
周建國點點頭。
“對。這一年多，他幹了不少實事。”
陳部長翻了翻聯名信。
“這麼多老百姓按手印，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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