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4日,週二,晚上九點。
陸青峰坐在宿舍那張破書桌前,麵前攤著三樣東西:一個筆記本,一份縣裡的農業規劃,一份省裡的產業政策檔案。
筆記本上記著這三個月走訪的收穫——哪個村種什麼,哪塊地適合什麼,老百姓想種什麼,不想種什麼。縣裡的農業規劃寫著全縣的產業佈局,省裡的政策檔案列著扶持的重點方向。
他把這三樣東西看了又看,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念頭。
清溪鄉的傳統種植業,沒出路。
玉米、土豆,種了幾輩子,越種越窮。為什麼?因為沒特色。你種的玉米,跟別處種的玉米,有什麼區別?沒有。沒有區別,就賣不上價。賣不上價,就掙不著錢。掙不著錢,老百姓就得出去打工。出去打工,地就荒了。地荒了,就更沒指望了。
這是個死迴圈。
要打破這個迴圈,必須轉型。
轉什麼?
他把目光落在省裡那份政策檔案上。檔案裡有一頁,折了角,上麵畫著紅線——中藥材產業扶持政策。
中藥材。
清溪鄉山多地少,氣候濕潤,海拔高低都有,適合種藥材。他在村裡走訪的時候,見過老百姓房前屋後種的那些東西——金銀花、杜仲、桔梗,都是藥材,但都是零散種的,沒人管,也賣不上價。
如果能成規模地種,有技術指導,有訂單收購,有政策扶持,是不是能行?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山。
山裡那些地,種玉米一畝掙個三五百,種藥材呢?他查過資料,有的藥材一畝能掙兩三千。當然,風險也大,技術也難,市場也波動。
但總得試試。
第二天上午,他拿著那幾份材料,去找周建國。
周建國正在辦公室裡抽煙,看見他進來,掐了煙頭,招招手。
“小陸,坐。什麼事?”
陸青峰在他對麵坐下,把材料攤開。
“周書記,我有個想法,想跟您彙報一下。”
周建國點點頭:“說。”
陸青峰指著省裡的政策檔案。
“省裡在推中藥材產業,有補貼,有專案,有扶持。我看了一下,清溪鄉的條件,適合搞這個。”
他把筆記本翻開,指著自己畫的幾張圖。
“咱們鄉山多,海拔高低都有,氣候也濕潤,種藥材條件挺好。我在村裡走訪的時候,看見老百姓房前屋後種的那些——金銀花、杜仲、桔梗,都是藥材,但都是零散的,不成規模。如果能成規模地種,有技術指導,有訂單收購,說不定能成。”
周建國聽著,沒說話,隻是拿起那份政策檔案翻了翻。
翻了幾頁,他抬起頭。
“種藥材?老百姓從來沒種過,能行嗎?”
陸青峰點點頭。
“可以搞試點。先找幾個村試種,成功了再推廣。技術上可以請省農科院的專家來指導,銷路上可以聯絡藥材公司搞訂單收購。”
周建國把檔案放下,看著他。
“小陸,你瞭解過市場嗎?種出來賣給誰?價格會不會大起大落?”
陸青峰早有準備。
“我查過幾家藥材公司,省裡有一家大的,專門做中藥材收購和加工。我跟他們通過電話,他們說如果有規模,可以簽收購協議。價格方麵,可以保底收購,隨行就市,老百姓不吃虧。”
周建國想了想,又問:“老百姓願意種嗎?種玉米雖然掙得少,但穩當。種藥材,萬一賠了怎麼辦?”
陸青峰說:“所以要先搞試點。找幾個膽子大的、願意試的,先種起來。成功了,其他人自然跟著乾。賠了,鄉裡可以給點補償,就當是試驗費。”
周建國看著他,眼神裡有點東西。
“小陸,你這些想法,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陸青峰點點頭。
“這三個月跑了那麼多村,看了那麼多地,聽了那麼多老百姓的話,慢慢琢磨出來的。”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青峰。
“小陸,你知道咱們鄉為什麼窮嗎?”
陸青峰沒接話。
周建國自己往下說:“就是因為沒人想這些事。歷任領導來了,有的混日子,有的跑關係,有的撈好處。真正想著怎麼讓老百姓多掙錢的,沒幾個。”
他轉過身,看著陸青峰。
“你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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