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2日,週一,早上七點。
京城下著小雪。
陸青峰站在宿舍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間住了八個月的屋子。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漏風,暖氣不熱。但就是這間破屋子,裝著他進部委後最初的記憶。
他拎起那個褪了色的帆布行李箱,背上黑色雙肩包,鎖上門,下樓。
樓道裡還是那股味兒,蔥花熗鍋混著消毒水。一樓的大媽在門口掃雪,看見他下來,抬起頭。
“小陸,走了?”
“哎,大媽,走了。謝謝您這大半年照顧。”
“客氣啥,下去好好乾。”大媽拍拍他胳膊,“聽說你去的是西南那邊?遠不遠?”
“遠,火車得一天一夜。”
大媽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那你自己多保重。”
“好嘞。”
陸青峰拖著箱子走出樓門,雪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然後往公交站走。
七點四十,北京西站。
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抱著孩子的,拎著塑料袋的,什麼樣的人都有。陸青峰穿過人群,進站,安檢,找到候車室。
他要坐的那趟車是K117次,北京西到成都,硬臥,十二個小時。他沒買硬座,這次太遠了,得睡一覺。
八點零五,火車開動了。
陸青峰坐在下鋪,靠窗,看著窗外的北京慢慢後退。那些高樓、立交橋、廣告牌,漸漸變成田野、村莊、光禿禿的樹。雪還在下,細細的,落在田野上,薄薄一層。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箱。箱子裡裝的是幾件換洗衣服、一摞專業書籍、一個空白筆記本。揹包裡有更重要的東西——人事司開的介紹信、掛職幹部工作證,還有蘇清月昨晚塞給他的一大包零食。
他開啟揹包,翻了翻那包零食。牛肉乾、巧克力、餅乾、榨菜,什麼都有。最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他抽出來看。
“路上吃。到了給我電話。別餓著。——月”
陸青峰看著那行字,笑了笑,把紙條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火車咣當咣當往前跑,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晚上八點,火車到成都站。
陸青峰拎著箱子下了車,一出站,冷風撲麵而來。成都的冬天不像北京那麼乾,是那種濕冷,往骨頭縫裡鑽。
他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三十塊錢一晚,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放下行李,他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機,給蘇清月打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喂?”蘇清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模糊,像是在吃東西。
“到了。成都。”
“這麼晚纔到?不是說十二個小時嗎?”
“晚點了,剛下車。”陸青峰坐在床邊,“你幹嘛呢?”
“吃飯。我媽包的餃子。”蘇清月頓了頓,“那邊冷不冷?”
“冷,濕冷。跟北京不一樣。”
“那你多穿點。帶的衣服夠不夠?”
“夠了。”陸青峰笑了,“你比我媽還操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蘇清月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不操心誰操心。”
陸青峰心裡一暖。
“放心,我沒事。明天還得坐車,到市裡,再到縣裡。到了再給你打。”
“好。”蘇清月頓了頓,“那個……零食吃了嗎?”
“還沒,留著路上吃。”
“別省著,該吃就吃。吃完我再給你寄。”
陸青峰笑了:“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蘇清月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更輕。
“陸青峰。”
“嗯?”
“好好的。”
陸青峰握著手機,心裡軟了一下。
“你也是。好好的。”
掛了電話。
陸青峰坐在床邊,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發了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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