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日，週一，上午九點半。
陸青峰正在改一份材料，劉姐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通知，走到他桌邊。
“小陸，人事司的通知。”她把通知往桌上一放，“下基層掛職的，可以報名了。”
陸青峰愣了一下，拿起通知看起來。
《關於選派年輕幹部到基層掛職鍛煉的通知》。紅頭，人事司發的。主要內容：根據部分新入職幹部意願和部裡統一安排，擬於年底前選派一批年輕幹部到基層掛職鍛煉，符合條件的可自願報名。時間一年，地點以中西部地區為主。
下麵附著一份申請表。
陸青峰看完，把通知放下，開啟電腦，開始填表。
姓名、性別、年齡、政治麵貌、所在司局、入職時間、專業背景、工作表現……一項一項填完，最後是“個人申請”那一欄，空著。
他想了半天，提筆寫。
“希望到中西部地區最艱苦的鄉鎮去，到群眾最需要的地方去，在實踐中增長才幹，在服務中踐行初心。”
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有點虛，但申請都這樣，太實了反而不好。
他列印出來，簽上名字，拿著往人事司走。
王誌明正在辦公室看材料，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小陸，什麼事？”
“王處，我交申請表。”
王誌明愣了一下，接過表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你是第一個。”
陸青峰沒說話。
王誌明又低頭看了看錶，看到“個人申請”那一欄，眼神頓了頓。
“到最艱苦的鄉鎮去？”他抬起頭，“你想好了？”
“想好了。”
王誌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把表放進抽屜裡。
“行，回去等訊息吧。後麵還有程式。”
陸青峰點點頭，轉身走了。
一週後，人事司的人來了。
還是王誌明，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同誌，直接去了綜合處。先找周處長談，又找張處長談，然後找劉姐、老王，挨個聊。
陸青峰坐在自己位子上，看著他們進進出出，心裡挺平靜。這套程式他熟——考察，跟政審差不多。找領導談話，找同事瞭解情況，核實工作表現。
周處長第一個談完，出來的時候路過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
張處長第二個，談完出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是劉姐。劉姐出來的時候，沖他笑了笑，比了個大拇指。
老王出來的時候，麵無表情，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句：“挺好。”
最後是張磊。
張磊進去談了十來分鐘，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走到陸青峰桌邊，停下來。
“小陸，剛才人事司的問到你，我說了，你工作能力很強，下去鍛煉是好事。”
陸青峰點點頭：“謝謝張師兄。”
張磊擺擺手，回自己位子了。
下午四點，王誌明走的時候，路過陸青峰桌邊，停了一下。
“全票通過。”他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然後走了。
陸青峰坐在那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11月18日，週二，下午三點。
王誌明打電話過來：“小陸，來一趟人事司。”
陸青峰放下電話，往二樓走。進了王誌明辦公室，王誌明正拿著一個資料夾在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坐。”
陸青峰坐下。
王誌明合上資料夾，看著他。
“你的申請批了。”
陸青峰心裡一鬆。
“具體去哪裡，還在協調。原則上會結合你的專業背景和部裡工作需要。”王誌明頓了頓，“做好準備，可能年後就下去。”
陸青峰點點頭：“謝謝王處。”
王誌明擺擺手：“別謝我，是你自己爭取的。”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青峰，“下去之後，好好乾。別給部裡丟人。”
陸青峰站起來：“我明白。”
王誌明轉過身，看著他。
“還有想問的嗎？”
陸青峰想了想，問了一句。
“王處，最遠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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