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0日，週日，上午九點。
陸青峰當選代縣長後的第五天。縣政府辦公樓，縣長辦公室的門開著，林辰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陸青峰正在看檔案，抬起頭，看見是林辰遠，放下手裡的材料，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林辰遠坐下，把檔案遞過去。“陸縣長，政府辦主任的任命檔案下來了。”
陸青峰接過來，看了一眼。檔案的文號是“青政辦〔2014〕第28號”，標題是《關於林辰遠同誌任職的通知》。內容很簡單——經縣政府黨組研究決定，任命林辰遠同誌為青陽縣人民政府辦公室主任。他看了一遍，把檔案放在桌上。
“林主任，從今天起，你就是政府辦的大管家了。縣政府日常運轉、政務統籌、部門協調、機要保密，這些擔子都在你肩上。我這邊的工作，你也要多操心。”
林辰遠站起來，身板筆直。“陸縣長，感謝您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把工作做好。”
陸青峰擺擺手。“坐下。不用這麼正式。你跟著我快兩年了，我什麼樣的人你清楚，你什麼樣的人我也清楚。政府辦主任這個位置，需要的是一個信得過、能幹事、嘴嚴實的人。你符合這三條。”
林辰遠重新坐下，心裡湧起一股熱流。兩年前，他從市委辦調到青陽縣，擔任縣府辦副主任，那時候他對陸青峰不以為然，覺得這個從鄉鎮上來的副縣長隻會基層那套“土辦法”，不懂頂層博弈。後來他親眼看著陸青峰在永寧鎮涉農資金案上硬頂縣長劉建國，在青龍會恐嚇威脅麵前不退半步，在水利貪腐案、教育醫療工程窩案中一查到底，在全省農業現場會上贏得滿堂彩。他開始反思自己過去的偏見——真正的好官，不是會寫材料、會搞關係的，是心裡裝著老百姓、敢碰硬、能成事的。陸青峰就是他遇到過的第一個這樣的人。
“陸縣長，您放心。政府辦的工作，我會儘快上手。各部門的協調、專項組的對接、機要保密，我都會盯緊。您隻管把精力放在大事上，小事我來辦。”
陸青峰點點頭。“你辦事，我放心。不過有一條，我要提醒你。”
“您說。”
“你現在是政府辦主任，不是副主任了。以前你可以隻負責我這一塊，現在整個政府辦的運轉都在你手裡。各副縣長、各局委辦、各鄉鎮，都要跟你打交道。你要把格局放大，不能隻盯著我這一畝三分地。同時也要注意，政府辦是中樞，你的一言一行，別人都會當成我的意思。所以要更加謹慎，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能說，不該傳的訊息一個不能傳。”
林辰遠說：“我明白。嘴嚴是政府辦主任的第一條規矩。”
陸青峰笑了。“行。你去忙吧。”
林辰遠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陸縣長，還有一件事。青龍會的案子，省廳專案組下週要進行補充偵查，需要縣裡配合。您看，由我來協調？”
陸青峰說：“你全權負責。需要哪個部門配合，你直接協調。協調不了的，我來。”
林辰遠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當天下午，林辰遠召開了政府辦全體人員會議。政府辦三十多號人，秘書科、資訊科、行政科、機要科、督查室，各科室負責人都在。林辰遠站在會議室前麵，掃了一圈。
“各位，從今天起，我擔任政府辦主任。感謝組織的信任，也感謝大家過去的支援。政府辦是縣政府的運轉中樞，是承上啟下的關鍵環節。我們的工作做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縣政府各項決策的落實。所以我提幾點要求。”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效率。檔案流轉不能過夜，領導批示不能積壓，群眾來訪不能推諉。當天的事當天辦，急事急辦，特事特辦。”
第二根手指。“第二，質量。起草的檔案、整理的紀要、報送的資訊，都要嚴格把關。錯別字、資料錯誤、邏輯不通，這些低階錯誤不能出現。”
第三根手指。“第三，紀律。政府辦的幹部，一言一行代表縣政府。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去的地方不去，不該做的事不做。誰違反了紀律，誰自己承擔責任。”
他放下手。“大家各司其職，各負其責。有困難，找我；有問題，提出來。我們一起把政府辦的工作做好。”
散會後，秘書科的小周私下跟同事說：“林主任以前當副主任的時候就挺厲害，現在當了主任，更硬氣了。不過他說得對，政府辦確實該有個硬氣的人管著。”
當天晚上，林辰遠在辦公室加班。他要把近期的檔案全部梳理一遍，把各科室的工作流程重新理一遍，還要準備下週省廳專案組來青陽補充偵查的協調方案。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材料，他一份一份地看，該簽字的簽字，該批轉的批轉，該退回的退回。
手機響了。是陸青峰打來的。
“林主任，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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