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5日，週三，上午九點。
縣政府三樓會議室，全市縣域經濟考覈結果通報會正在進行。市統計局、市發改委聯合下發了2013年度各縣市區經濟考覈排名，青陽縣綜合排名全市第一。農業產業化增速、農民人均純收入增幅、招商引資到位資金、民生工程完成率、財政收入增長率五項核心指標，均居全市首位。
陸青峰坐在會議室裡，麵前攤著那份紅標頭檔案。GDP增長11.8%，農民收入增長16.2%，財政收入增長14.5%，固定資產投資增長22.3%。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青龍會打砸收購點的時候，老百姓不敢種藥材，他帶著人一戶一戶做工作，把被砸的收購點重新撐起來。水利工程被查出質量問題，省紀委調查組進駐，他配合調查、推進整改。教育醫療工程窩案被曝光，九個專案被叫停，涉案資金被追回，問題專案重新招標。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但他扛過來了。這些數字，不是統計局編出來的，是清溪的藥材種植戶一畝一畝種出來的，是各鄉鎮的人居環境整治幹部一鍬一鍬乾出來的，是審計、紀檢幹部一筆一筆查出來的。
通報唸完了，市發改委主任合上檔案，掃了一圈。“青陽縣去年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尤其是在農業產業化、民生改善、專案建設等方麵，走在全市前列。希望其他縣區認真學習青陽經驗。”
縣長劉建國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陸青峰看了他一眼，劉建國沒看他。常務副縣長老張倒是笑了笑，笑得很勉強。副縣長王長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散會後，陸青峰在走廊裡被人叫住了。永寧鎮黨委書記王長林——跟副縣長王長林同名不同人——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笑。“陸縣長，恭喜恭喜。全縣第一，您功不可沒。”陸青峰說：“是全縣幹部群眾一起乾出來的。”王長林點點頭，壓低聲音。“陸縣長，以前有些事，我是身不由己。您別往心裡去。以後您有什麼指示，我一定照辦。”
陸青峰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王長林訕訕地走了。
下午，陸青峰在辦公室整理材料，林辰遠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陸縣長，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劉建國那邊，開始動作了。”
陸青峰抬起頭。“什麼動作？”
林辰遠翻開資料夾。“第一，他今天上午以‘工作需要’為由，要求財政局暫停撥付教育醫療提升工程的整改資金。第二，他給住建局、教育局、衛健局幾個涉案的幹部傳話，讓他們咬死了不鬆口，說‘隻要不開口，誰也定不了罪’。第三，他讓人在下麵傳，說您是為了搶政績、往上爬，不顧青陽的穩定，把天捅了個窟窿。”
陸青峰沒說話。這些動作，他預料到了。考覈第一的政績是他乾的，案子是他查的，派係的利益是他動的。劉建國不會無動於衷。他當了六年縣長，根基深厚。即便省紀委監委已經在查，他也不是沒有反擊的能力。
“林主任，你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隨時告訴我。”
林辰遠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陸縣長，還有一件事。老馬那批信訪戶，最近有人去給他們遞話，說讓他們別再告了，告也告不贏。我懷疑是劉建國那邊的人。”
陸青峰說：“老馬那邊，你多盯著。他是舊城改造案的關鍵證人，不能出事。”
林辰遠說：“我安排人盯著了。”
當天晚上，陸青峰在宿舍裡接到了蘇清月的電話。
“陸青峰，恭喜你，全縣第一。”
陸青峰笑了。“你怎麼知道的？”
蘇清月說：“我在發改委，市裡的資料我們能看到。你們青陽的農業指標、民生指標都很亮眼。你這一年沒白乾。”
陸青峰說：“不是沒白乾。是不敢白乾。老百姓看著呢。”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劉建國那邊，開始反擊了吧？”
陸青峰說：“開始了。暫停整改資金，傳話讓涉案幹部不要開口，在下麵散佈謠言。都是老套路。”
蘇清月說：“你小心點。他在位六年，不是吃素的。”
陸青峰說：“我知道。但我不怕他。第一，考覈成績擺在這兒，誰也抹不掉。第二，省紀委監委已經介入，他想捂也捂不住。第三，老百姓站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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