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9日，週六，晚上八點。
陸青峰從省委黨校回來已經兩天了。
辦公室還是那間辦公室，桌子還是那張桌子，椅子還是那把椅子。但感覺不一樣了。以前上班，門口總有人等著——各鄉鎮的書記鎮長、各局委辦的一把手，拿著檔案找他簽字，彙報工作進展，請示專案資金。現在，門口安安靜靜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坐了一上午，翻了翻桌上的報紙，喝了兩杯茶，沒人來。
下午，他給農業農村局老周打了個電話。“老周，永寧鎮那個中藥材種植專案，進度怎麼樣了？”老周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陸縣長，這個專案……現在不歸我們局管了。縣裡調整了分工，農業專案審批歸張縣長管。您要不問問張縣長？”
陸青峰沒說什麼，掛了電話。
他又給水利局老劉打電話。“老劉，永寧鎮的水渠修好了沒有？”老劉說：“陸縣長，水利工程現在歸趙縣長管。您得問他。”陸青峰又掛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麵的辦公樓玻璃上，反著光。樓下有人進出，腳步匆匆，沒人抬頭往他這層看。他想起林辰遠說的那句話——“辦公室門可羅雀，下屬拒不彙報工作。”還真是。
林辰遠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陸縣長，這是本週人居環境整治的通報草稿。您看一下。”
陸青峰接過來翻了翻。十五個鄉鎮，進度快的五個，進度慢的三個，中間的幾個。通報寫得客觀，表揚了好的，批評了差的。他拿起筆，在“批評”欄裡把永寧鎮、北山鎮、石門鄉的名字圈了一下。
“這三個鄉鎮，連續三週排名倒數了。你幫我查一下，他們的人居環境整治資金撥下去了沒有？撥了多少？用在了哪兒？”
林辰遠說：“我查過了。資金都撥了，但大部分沒動。永寧鎮的資金還在賬上趴著，北山鎮動了一小部分，石門鄉基本沒動。”
陸青峰說：“通報照發。同時，以縣鄉村振興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名義，給這三個鄉鎮發督辦函，限期一週整改。逾期不改的，建議縣委組織部約談主要負責人。”
林辰遠猶豫了一下。“陸縣長，發督辦函，要不要先跟縣長通個氣？”
陸青峰說：“不用。督辦函是正常工作，不需要審批。他問起來，你說是我的決定。他要是不滿意，讓他來找我。”
林辰遠點點頭，出去了。
7月1日，週一，陸青峰決定下鄉。不是去那些排名靠前的鄉鎮，是去排名倒數的那幾個。永寧鎮、北山鎮、石門鄉。他沒提前通知，自己開車去的。
第一站，永寧鎮。他沒去鎮政府，直接去了永寧村。村支書老劉在村部，看見他來了，有些意外。
“陸縣長，您怎麼來了？”
陸青峰說：“來看看你們村的整治進度。通報看了嗎？”
老劉低下頭。“看了。”
“有什麼困難？”
老劉抬起頭，欲言又止。“陸縣長，不是我不幹。是鎮裡不讓我們乾。王書記說了，整治工作要統一部署，不能各村自己搞。我們等了一個月，鎮裡也沒部署。”
陸青峰說：“老劉，你是村支書，不是王書記的下屬。你是為老百姓幹事的。老百姓等不了。你今天回去，把村口的垃圾清了。我明天來看。清了，我在通報上表揚你們村。不清，我繼續通報批評。”
老劉咬了咬牙。“行。我乾。”
第二站，北山鎮。陸青峰直接去了北山村。村支書老張正在家裡看電視，看見陸青峰來了，趕緊站起來。
“陸縣長，您來了。”
陸青峰說：“老張，你們村的整治工作，為什麼不動？”
老張搓著手。“陸縣長，不是我不動。是鎮裡說，整治資金要統一使用，不能村裡自己花。我們村的資金，還在鎮財政所賬上趴著。我沒錢，拿什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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