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淩晨三點,西山倉庫區D-12。雨水順著生鏽的鐵皮屋頂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淺不一的水坑。倉庫內部堆滿了廢棄的工業零件和蒙塵的集裝箱,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黴菌混合的氣味。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從身形判斷是女性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朝著倉庫深處移動。
手腕上的智慧手環微微震動,顯示著顧嶼廣播中附帶的坐標:北緯3954u002726",東經11623u002729"。誤差不超過五米。就是這裏。她在D-12倉庫最內側的角落停下腳步。
麵前是一個看似普通的工具箱櫃,但櫃門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近期被頻繁開啟過。她從揹包裏取出解碼器,這是她根據蘇文瑾日記第三十七頁那段看似無關緊要的食譜推算出的頻率。
日記裏寫著:糖三克,鹽兩克,水二百毫升,加熱至九十度保持三分鍾。對應的是32200903這組數字,經過二次轉換後成為解碼金鑰。工具箱櫃的電子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開了。
裏麵沒有工具,隻有一台老式資料儲存伺服器,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她快速連線便攜裝置,開始下載資料。進度條緩慢爬升:152%突然,倉庫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她立刻關閉所有光源,躲進集裝箱的陰影中。
腳步聲由遠及近,至少三個人,訓練有素的步伐節奏。檢查D-12區域。一個男人的聲音,監控顯示有異常熱源。可能是流浪動物。另一個聲音回答。伊甸園的標準是可能等於必須確認。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倉庫內部。
她屏住呼吸,手指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電擊器。如果被發現,她必須在三秒內製服最近的兩個,然後頭兒,這裏有腳印。第三個聲音說。光束聚焦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雨水從屋頂漏下,水泥地上確實留下了淺淺的濕痕。追蹤。
通知外圍小組封鎖整個倉庫區。腳步聲分散開來。她知道自己隻有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資料下載進度:67%該死,太慢了。她做出決定,從揹包側袋取出一個小型訊號幹擾器,設定十秒延遲啟動。
然後輕巧地移動到倉庫另一側的通風管道口這是她進來前就勘察好的備用出口。九、八、七幹擾器啟動的瞬間,整個倉庫區的監控係統和通訊訊號同時中斷。她聽到外麵傳來混亂的喊叫聲。通訊斷了!啟動應急預案B!
她鑽進通風管道,在黑暗中匍匐前進。資料下載在訊號中斷前已完成78%,剩下的部分隻能放棄了。至少核心證據已經到手。管道通向倉庫區外的排水渠。當她從渠口鑽出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雨停了,晨霧籠罩著郊區的荒野。她取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但疲憊的臉。林晚,二十七歲,前《都市日報》調查記者,現為獨立調查者。三個月前,她的搭檔在報道一起工廠意外事故後失蹤,官方說法是抑鬱症自殺。
但她知道不是。搭檔留下的最後一條加密資訊隻有兩個字:伊甸園。從那以後,她一直在追查。直到昨晚,她那台改裝過的舊收音機收到了那段奇怪的加密廣播。
解碼過程花了六個小時,但值得這是她第一次得到確切的證據,證明那個被稱為都市傳說的計劃真實存在。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來自未知號碼:你拿到了嗎?林晚快速回複:78%。他們的人來了。撤離到安全點C。
不要回家。明白。她刪掉通訊記錄,將儲存裝置塞進內衣特製的夾層,然後朝著預定方向走去。兩公裏外有個廢棄的公交站,那裏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倉庫區。
三輛黑色SUV已經封鎖了入口,穿製服的人員正在拉警戒線。效率真高,她想。如果不是提前收到警告,現在自己已經在某個審訊室裏了。那個發來警告的未知號碼是誰?顧嶼本人?還是其他也在調查的人?
引擎發動,轎車駛入晨霧中。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顧嶼把越野車停在國道旁的小加油站。他已經連續駕駛了七個小時,需要休息,也需要補充物資。
加油站的便利店亮著慘白的日光燈,櫃台後坐著個打瞌睡的中年男人。顧嶼買了礦泉水、壓縮餅幹和兩罐咖啡,結賬時狀似無意地問:這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嗎?往前開二十公裏有個小鎮,有幾家旅館。
店主打著哈欠,不過這個季節沒什麽遊客。謝謝。顧嶼回到車上,但沒有立即離開。他開啟平板電腦不是之前扔掉的那台,而是備用的加密裝置連線衛星網路。螢幕上彈出一個簡潔的界麵,顯示著他昨晚傳送的廣播狀態。
已接收裝置數:17。其中三個IP地址被標記為高風險意味著接收者可能處於監控中,或者裝置本身有問題。另外十四個相對安全,分佈在全國不同城市。有一個接收點讓他特別在意:就在本市,距離西山倉庫區不到五公裏。
接收時間是廣播發出後的二十三分鍾。這個速度太快了,除非對方一直在監聽相關頻段。會是燈塔組織的人嗎?還是伊甸園的陷阱?顧嶼調出該IP的詳細資訊。
裝置型號是老款的便攜終端,係統有大量自定義修改痕跡,符合技術人員的習慣。最後一次活躍是在四十分鍾前,位置移動軌跡顯示從倉庫區向東南方向撤離。
他猶豫了幾秒,然後通過加密通道傳送了一條簡短的資訊:你拿到了嗎?幾分鍾後,回複來了:78%。他們的人來了。至少不是敵人。顧嶼稍微鬆了口氣。撤離到安全點C。不要回家。明白。對話結束。
顧嶼刪除所有記錄,啟動車輛。他需要改變原定路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