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博爾術等人按照他的吩咐，放緩了攻城的節奏，從一開始的大軍壓上，逐步削減到每日隻派小股部隊騷擾。
李牧心中暗自警惕，下令間諜加緊打探情報，唯恐木華黎又耍什麽花樣。
五月下旬，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木華黎終於有了動作。
他派出一名使者，攜帶書信前往柳城，表達講和之意。
李牧沒有馬上表明態度，隻令手下將使者帶下去安置。
胡人前幾天還在挖地道，今日態度突然急轉直下，太過反常。李牧下意識認為其中有什麽奸計。
至於具體情況如何、怎麽應對，還要等斥候的情報。
六月初，間諜終於傳迴訊息：“木華黎自安慶緒戰死後就沒出過自己的大帳。營中大小事務，全是皇太極等人在打理。”
李牧輕輕敲擊案幾，沉吟道：“沒出過大帳，也不處理事務？”
“莫非那廝重病纏身，命不久矣了？”
這句話充滿了不確定的意味，帳內其餘將領同樣滿臉都是猶豫，沒人敢斷言具體情況。
李牧見狀，心道眼下不適合繼續做決定，便道：“也罷，就再觀望幾日。命斥候繼續密切探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又過了五六日，劉軍間諜傳迴了新的情報：“木華黎的親衛頻繁出入其營帳搬運淨桶，每次都捂著口鼻，彷彿十分費力。”
“敵軍中人心渙散，甚至有將領在木華黎帳外徘徊，神色慌亂，像是沒了主心骨。”
“近來胡人在重金求請醫匠，甚至在遼東後方抓到了他們求醫的間諜。”
這下，諸將傾向於相信木華黎生病的訊息了。
年輕氣盛的裴元慶出列請戰，興奮地揮舞拳頭：“末將願出戰以試之！”
“假使木華黎真病，戰時絕對無法指揮軍隊，撐死拖著病體出帳。”
“反之，如果他是裝病設計，一定會出現指揮軍隊痛擊末將。”
“不管是哪種情況，將軍隻要等胡人反應後再殺出，來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便可取勝。”
乍一聽，裴元慶的建議似乎不錯，但李牧搖頭表示否定：“單你一部兵馬，胡人遣一員偏將就足夠擊破了，何須木華黎出麵？”
“再者，用你部那麽多兒郎的性命去試探，未免太過冷血。”
“低成本的刺探之法數不勝數，何須浪費將士性命？”
說罷，他扭頭看向張紘：“你且以和談之名出使木華黎大營，去看看木華黎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
張紘領命：“在下明白，定不辱使命。”
有言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原因之一就是使者不過一個傳話筒，價值不大，犯不著動手。
裴元慶帶兵去試探的話，說不定木華黎見騙不過自己，直接揮兵殺出，留下裴元慶總比沒有收獲強。
與此相比，張紘不過一介文人，殺之無用，白白浪費他的苦心佈局。
因而，李牧認為不管木華黎是真病、誠心實意和談，還是裝病、有進一步圖謀，都不會殺了張紘。
次日清晨，張紘帶著一行侍衛前往木華黎大營。
剛靠近營門，不等通報，就見營內衝出來一個肥豬般的身影，背上纏著厚厚的絲綢繃帶，像是受了重傷，手裏卻掄著一把大刀，嘴裏嗷嗷叫著：“狗賊張紘拿命來！我要為我兒安慶緒報仇！”
來人正是安祿山。
他臉上帶著猙獰的恨意，雙眼赤紅，猛地朝著張紘劈了過去。
張紘登時臉色慘白，好在博爾術及時出現，喝道：“安祿山你好大的膽子！怎敢驚擾漢人使者？”
他走到安祿山麵前，劈頭蓋臉地罵道：“沒用的廢物！打仗打不過，還敢在這裏丟人現眼！”
“漢狗！奴才！還不快滾！”
翻譯官把博爾術的話原封不動的翻譯了過去。
安祿山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背上的傷口還在疼，看著博爾術兇狠的眼神，終究是不敢再放肆，狠狠地瞪了張紘一眼，捂著傷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博爾術轉頭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行了個不倫不類的作揖禮：“先生恕罪，讓您受驚嚇了。”
張紘重新恢複平靜，淡淡道：“不知此人為何對我有如此敵意？”
“前些日子他兒子死在了地道裏，又因打仗不利被我家元帥打了一百大板，心裏積了怨氣，聽說您是李將軍派來的，就想趁機撒撒野。”博爾術一邊迴答，一邊引著張紘等人往營內走。
“您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懲罰他了，絕對不會再讓他驚擾到您。您一路辛苦，快隨我去見我們元帥。”
張紘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營內的情況，發現沿途的胡人士兵神色慌亂，與李牧的情報別無二致。
及入帳，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帳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燭火在角落裏燃燒。
木華黎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眶發黑，眼下的烏青像是積了許久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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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渾濁，帶著濃濃的疲憊，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是…漢人的使者到了？”
張紘拱手行禮：“張紘，見過將軍。”
木華黎擺手示意他起身，呼吸有些急促，像是連說話都費力氣：“張大人不必多禮，咳咳，不知李將軍對、對罷兵之事意下如何？”
張紘站直身體，目視木華黎：“李將軍有話在先，”
“幽州刺史袁譚，乃是我主之弟子，往先對我主多有照顧。”
“李將軍絕不可能允許你攻打幽州。”
“若要罷兵，你必須無條件退兵，退出幽州與平州所有地界，歸還所占城池。”
木華黎聽罷雙眸死死盯著張紘，那模樣活像是受傷的猛獸遇到了天敵，隻能用眼神恫嚇。
這就是木華黎的高明之處。
他在用行動告訴張紘，我退兵是因為自己病了，真的無法繼續指揮作戰，主觀上可一點不想認輸。
“平州距離涿郡十萬八千裏，李將軍難免鞭長莫及吧。”
張紘驟然拔高音量，嗬斥道：“你命不久矣，還管得著李將軍手長與否？”
“手再長也是管轄我漢人的土地，幹不著麻煩你匈奴人！”
聽到這話，木華黎臉色更蒼白了幾分，接連咳嗽數聲，硬生生將蒼白的臉咳成紅色。
他說話更虛弱了：“我有情報，可以與李將軍交換。”
“相信李將軍知道情報後就無暇顧及幽州了。”
“來人，帶上來！”
很快，兩名親衛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俘虜走了進來。
那俘虜穿著劉軍鎧甲，神色慌張，見到張紘後更加惶恐。
“他是你軍的士兵，作戰時那邊俘虜過來的。有些話，讓他親自跟你說。”
張紘看向那俘虜，眉頭緊鎖：“你有什麽話要說？”
俘虜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道：“張、張大人，小的要說的是...”
“你們軍中的斛律光將軍，其實是高歡的臥底！”
“什麽？！”張紘大驚失色，“斛律光是臥底？”
榻上的木華黎又咳嗽起來，咳得身子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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