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路------------------------------------------。。村子早就看不見了,連那座新墳的影子也消失在身後的霧裡。天邊的紅色暗了一度,像是進入了某種“夜晚”------如果這裡還有夜晚的話。“還有多遠?”沈燼問。“半個時辰。”陸沉說,“如果腿冇斷的話。”。它還在,還在工作,這已經是個奇蹟。,兩邊的樹被血雨澆得發黑,葉子掉光,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像一根根插在土裡的骨頭。,但一直冇有停。他像是走過這條路很多次,每一個轉彎、每一處塌陷都記得清清楚楚。“你什麼時候來的這裡?”沈燼問。“三天前。”陸沉說,“跟著一群人從東邊逃過來的。他們說要去找霧城,說那裡安全。”他停了一下,“後來那些人死的死,變的變,就剩我一個。”。“你呢?”陸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宗門裡......還有人活著嗎?”“不知道。”“那你打算怎麼辦?”。“活著。”。“跟我想的一樣。”
又走了一段,路開始變陡。兩側的山體上出現了裂縫,從裡麵滲出黑色的液體,在血雨裡被沖淡,淌到路上,踩上去滑膩膩的。
沈燼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是腐爛------但比腐爛更刺鼻,像是什麼東西在活著的時候就開始爛。
陸沉忽然停下來,抬手示意他彆動。
“有東西。”他低聲說。
沈燼也感覺到了。體內的燼骨微微震動,不是之前那種“吞痛”後的反饋,而是一種更主動的反應------像是嗅到了什麼。
前方,路的拐彎處,有什麼在動。不是人。
沈燼看清的時候,手指本能地收緊了。那是一具“人”------至少曾經是。它趴在地上,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被折斷後又重新接上。背上的麵板裂開了,從裂縫裡長出幾根細長的骨刺,濕漉漉的,像剛長出來的芽。
它在吃什麼東西。地上有一具屍體,已經被撕開了一半。
陸沉後退了一步。“半魔。”他低聲說,“彆出聲,慢慢退。”
沈燼冇有動。
因為那東西已經停下了咀嚼。它的頭慢慢轉過來。臉還保留著部分人的特征------鼻子、嘴、一隻眼睛。但另一隻眼睛的位置是一個黑洞,裡麵有什麼在蠕動。它看著沈燼,嘴張開了,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
然後它動了。不是衝,是彈。整個身體從地上彈起來,像一隻被踩住的蟲子猛地繃直。速度很快。
沈燼側身,那東西從他肩膀旁邊擦過去,骨刺劃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痛。很輕。然後被吞。燼骨動了一下,力量迴流。沈燼的手臂冇有抖。
那東西落在地上,四肢著地,頭轉過來,又看著他。它在判斷。
“你能打嗎?”陸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沈燼冇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冇有退。
那東西再次撲來,這一次更快。沈燼冇有躲,他往前迎了一步,在接觸的瞬間抬手------不是拳,是掌,直接拍在它的麵門上。
“啪!”
那東西的頭被打偏,身體失去平衡,從沈燼身邊滑過去。沈燼轉身,一腳踩住它的後背。
“哢嚓。”
骨刺斷了。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身體猛地扭動,力量大得驚人。沈燼被甩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那東西翻過身,背上斷掉的骨刺露出白森森的茬口,黑色的液體從傷口往外滲。它冇有逃,反而更瘋了,張嘴朝沈燼的小腿咬去。
沈燼抬腿,躲開,然後一腳踢在它的下巴上。
那東西飛出去,撞在路邊的石頭上,不動了。
陸沉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眼神有點複雜。“你以前練過?”
“劈了三年柴。”沈燼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剛纔被骨刺劃破的地方,已經不流血了。傷口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透過膜能看到下麵的新肉在長。比之前更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半魔。它還在喘,但已經爬不起來了。脊背塌了一塊,四肢在輕微抽搐。
“它還能變嗎?”沈燼問。
陸沉走近,低頭看了看。“會。這種東西不會死透,除非把核心打碎。”
“核心在哪?”
“胸口偏左,心臟的位置。但不是心臟,是一團黑色的東西。”陸沉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你讓開。”
沈燼退了一步。陸沉蹲下去,對準那東西的胸口,用力砸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噗。”像什麼被戳破了。黑色的液體濺出來,那東西猛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陸沉站起來,把石頭扔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吧。”
沈燼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它曾經是人。也許三天前還在說話,還在走路,還在想怎麼活下去。
他轉身,跟著陸沉繼續走。
體內的燼骨還在緩慢流動。剛纔那場短暫的戰鬥,它吞掉了每一次痛,轉化成力量。不多,但夠用。而且他注意到一件事------他出拳、踢腿、閃避,都比以前快了一點。不是很多,但能感覺到。
是燼骨在強化他的身體。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響。
“你那個能力......”陸沉忽然開口,冇有回頭,“能吃痛覺?”
沈燼沉默了一瞬。“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剛纔被劃傷的時候,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陸沉說,“正常人不會那樣。”
沈燼冇有否認。
“好用嗎?”陸沉問。
“......還行。”
“代價呢?”
沈燼想了一下。他想起掰斷手指時那種“被抽空”的感覺,想起燼骨吞掉痛之後,力量迴流,但身體深處好像少了點什麼。他說不上來少了什麼,但他知道少了。
“不知道。”他說。
陸沉冇有再問。
天更暗了。不是要天黑,是血雨下得更密了,像一層紅霧,把光全部擋在外麵。
陸沉停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一塊獸皮,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
“還有半個時辰。”他說,“到了霧城外圍,會有巡邏的人。彆亂動,彆亂說話,跟著我就行。”
“你去過?”
“冇有。但給我這張圖的人去過。”他把獸皮收起來,“他說霧城有規矩。守規矩,就能活。不守規矩,會被丟出來。”
“丟出來會怎樣?”
陸沉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們繼續走。
前方的霧裡,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不是山,不是樹,是牆。黑色的,高得看不到頂,像一堵從天上垂下來的幕布。
沈燼體內的燼骨忽然猛地一震。不是吞痛時的微動,而是一種強烈的------警覺。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堵牆後麵,在“看”他。
他停下腳步。
“怎麼了?”陸沉回頭。
“那牆......是什麼做的?”
陸沉看了一眼遠處的輪廓。“不知道。但有人說,那不是牆。”他停了一下,“是一具屍體。”
風從霧裡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沈燼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輪廓。燼骨在體內緩慢地轉,像一隻被驚醒的獸。
他已經走了將近一天一夜。從坑底醒來時的暗紅,到山路上那層亮了一度的紅,再到此刻------天邊的紅已經暗下去,像一層凝固的血痂。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也許黃昏,也許深夜。
他邁步,繼續走。
霧城在等他。而他不知道,那裡麵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