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七個人走出商場，站在門口，商量著去哪吃飯。
陳爍還在興奮地複盤剛才的密室，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最後那個npc出現的時候，我真的差點嚇尿了！”
溫然翻了個白眼：“你從頭到尾都在叫。”
蘇甜甜難得主動開口：“丟人。”
陳爍噎了一下，然後看向許墨白尋求安慰。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說：“根據我的記錄，你在六十分鍾內尖叫了十七次，平均每三分鍾一次。”
陳爍沉默了。
安然小聲說：“我……我也叫了很多次……”
陸開心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你叫得沒他大聲。”
安然臉紅了紅，但嘴角彎了起來。
陸開心正準備加入他們的討論，忽然感覺到身邊的動靜。
林知序鬆開了牽著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看向他。
林知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我先走了。”
陸開心愣住了。
“有急事？”她問。
林知序點了點頭，沒解釋是什麽事。
陸開心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但她還是笑了笑，說：“好，那你路上小心。”
林知序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抱歉，又好像是別的什麽。
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陸開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融進黑暗裏。
她忽然覺得，今晚的風有點涼。
“陸開心？”溫然的聲音把她拉迴現實。
陸開心迴過神，看向溫然。
溫然看著她，問：“林知序走了？”
陸開心點點頭。
溫然問：“你沒事吧？”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事啊，他可能有急事。”
溫然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擔心，但沒再說什麽。
七個人變成六個人，往火鍋店走去。
吃飯的時候，陸開心一直心不在焉。
陳爍在講笑話，她沒聽進去。
溫然在聊八卦，她沒聽進去。
許墨白在說資料，她更沒聽進去。
她拿著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
什麽味道都沒嚐出來。
她又夾了一口，還是沒嚐出來。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碗，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麽。
“陸開心。”溫然的聲音響起。
陸開心抬起頭，看著她。
溫然問：“你沒事吧？”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說：“沒事啊。”
溫然看著她，眼神裏寫著“你覺得我會信嗎”。
但她沒再問。
安然在旁邊，小聲說：“他……他可能有重要的事……”
陸開心看向她，笑了笑。
“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
她不是怪他走了。
她隻是……有點不習慣。
習慣了他在身邊，忽然他不在，就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低頭繼續吃飯。
但每一口，都索然無味。
吃完飯，六個人坐地鐵迴學校。
地鐵上，陸開心靠著窗戶，看著外麵黑漆漆的隧道發呆。
腦子裏全是林知序轉身離開的那個畫麵。
他說“我先走了”時的表情。
他看她的那個眼神。
他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訊息。
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著窗外。
溫然在旁邊看著她，歎了口氣。
迴到宿舍，陸開心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訊息。
她翻了個身，麵朝著牆壁，盯著手機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
九點半。
十點。
手機一直安靜著。
她想給他發訊息，問他事情辦完了沒有，問他今天累不累，問他開不開心。
但她又怕打擾他。
他說有急事，應該是在忙吧。
她不能打擾他。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他。
他轉身離開的樣子。
他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
還有他走之前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是抱歉？是不捨？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又拿起手機。
十點半了。
還是沒有訊息。
她歎了口氣，把手機放迴去。
溫然的聲音從下鋪傳來。
“還沒睡？”
陸開心說：“快了。”
溫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可能在忙，別多想。”
陸開心說：“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
想他在幹什麽，想他有沒有想她，想他什麽時候才會發訊息來。
她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十一點。
十一點半。
十一點五十八分。
手機忽然震了。
陸開心猛地拿起來，看向螢幕。
是林知序的訊息。
三個字。
【睡了嗎？】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
然後她迴複了。
【沒。】
那邊幾乎是秒迴。
【我在樓下。】
陸開心愣住了。
樓下？
她騰地坐起來，下床，跑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衛衣，黑色的褲子，微微低著頭。
林知序。
他站在那裏，昏黃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陸開心看著那個身影，心跳得很快。
她迴頭看了一眼溫然——溫然已經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拿起手機，悄悄出了門。
樓道裏很安靜，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她快步下樓，推開宿舍樓的大門。
夜晚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了不少。
林知序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向她。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
陸開心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你怎麽來了？”她問。
林知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想你了。”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看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
然後她笑了。
“我也想你。”她說。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很淺，但她看見了。
他伸出手，牽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被他握在手心裏，慢慢變暖。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誰也沒說話。
夜晚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過了很久，陸開心先開口。
“你剛才說有事，是什麽事？”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去買東西。”
陸開心愣住了。
買東西？
這麽晚了，去買什麽東西？
她看著他，等著他解釋。
林知序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個小盒子。
紅色的，巴掌大小，上麵係著一個蝴蝶結。
陸開心接過那個盒子，愣住了。
“這是什麽？”
林知序說：“開啟看看。”
陸開心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枚發卡。
銀色的，上麵鑲著一顆小小的星星，在路燈下閃著微弱的光。
很精緻，很好看。
陸開心看著那枚發卡，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專門去買這個？”
林知序點了點頭。
陸開心問：“為什麽？”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今天在密室裏，你的頭發亂了。”
陸開心愣住了。
今天在密室裏，她的頭發確實亂了。那時候安然害怕，她一直護著她，跑來跑去，頭發早就散得不成樣子。
她以為沒人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不僅注意到了，還專門去買了一個發卡。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林知序看著她，又說。
“本來想迴來的時候給你，但你們已經去吃飯了。”
他頓了頓。
“所以在這裏等。”
陸開心問：“等了多久？”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兩個小時。”
陸開心愣住了。
兩個小時？
他從商場迴來，就直接來她宿舍樓下等了？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十二點十分。
也就是說，他十點多就來了，一直等到現在。
她看著他，眼眶熱熱的。
“你怎麽不給我發訊息？”
林知序說：“怕你睡了。”
陸開心說：“那你可以明天再給我啊。”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想早點給你。”
陸開心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看著他手裏那個小小的盒子。
她忽然覺得，心裏滿滿的。
像是有什麽東西，把那個空落落的地方填滿了。
她拿起那枚發卡，遞給他。
“你給我戴上。”
林知序接過發卡，看著她。
她微微低下頭。
林知序伸出手，把那枚發卡別在她的頭發上。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帶來一陣酥麻的感覺。
陸開心的心跳得很快。
戴好之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好看嗎？”
林知序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看。”
陸開心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她說。
林知序的耳朵紅了。
但他沒有躲開。
他就那麽看著她，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看著她頭發上那枚閃閃的星星。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了她。
陸開心愣住了。
這是林知序第一次主動抱她。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夜晚的涼意和一點點熟悉的氣息。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和她的一樣快。
她笑了，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站在路燈下。
夜風輕輕地吹，星星在天上閃爍。
過了很久，林知序先鬆開手。
他看著她，說。
“很晚了，迴去睡吧。”
陸開心點點頭。
她看著他，問：“那你呢？”
林知序說：“迴去。”
陸開心問：“明天早上，跑步？”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笑了。
“好，明天見。”
她轉身往宿舍樓走。
走了幾步，忽然迴頭。
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她笑了，加快腳步，走進樓裏。
迴到宿舍，她輕手輕腳地躺迴床上。
拿起手機，給林知序發了一條訊息。
【晚安，林知序。】
那邊秒迴。
【晚安。】
陸開心看著那個字，笑了。
她摸了摸頭發上的發卡，還別在那裏。
銀色的星星，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
她想起他說的每一句話。
“想你了。”
“想早點給你。”
“好看。”
還有他抱她時的溫度。
她笑了，把發卡取下來，放在枕邊。
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他。
他站在路燈下的樣子。
他給她戴發卡時的樣子。
他抱著她時的溫度。
她笑了，翻了個身。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枕邊那枚發卡上，亮亮的。
她忽然覺得，今晚的月光，特別好看。
第二天早上，陸開心照常去跑步。
林知序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
看見她，他眼睛亮了一下。
她跑過去，和他並排。
“早。”
“早。”
兩個人開始跑。
跑了沒多遠，陸開心忽然停下。
林知序也跟著停下。
陸開心看著他，說。
“林知序。”
他看著她。
陸開心指了指自己的頭發。
“你看。”
頭發上，別著那枚星星發卡。
銀色的，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林知序看著那枚發卡，嘴角彎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顆星星。
然後他說。
“好看。”
陸開心笑了。
她伸出手，牽住他的手。
“繼續跑？”
他點頭。
兩個人繼續跑。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頭發上，那顆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的手，牽著她的手。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同時笑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