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七個人又聚在了三食堂。
起因是陳爍在群裏發了一條訊息：【上次密室沒解完，我意難平！今晚聚餐，複盤！誰去？】
溫然：【去。】
蘇甜甜：【隨便。】
安然：【我……我也去。】
陸開心：【好呀！】
許墨白：【正好需要補充資料。】
林知序：【嗯。】
於是七個人又坐到了那張熟悉的大桌子前。
陳爍點了一大桌菜，說要“彌補上次的遺憾”。陸開心看著他大手大腳的樣子，忍不住問：“你這個月生活費還夠嗎？”
陳爍擺擺手：“沒事，我媽剛打了錢。”
溫然意味深長地笑了：“你媽知道你拿錢請我們吃飯嗎？”
陳爍說：“知道啊，我說交朋友了，她可高興了。”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你媽以為你交女朋友了？”
陳爍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胡說什麽！我說的是交朋友！普通朋友！”
溫然笑得更開心了。
陸開心看著他們鬧，嘴角彎著。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林知序。
他正低著頭，安靜地吃著飯，好像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彎著。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
兩個人就這樣，一隻手吃飯，一隻手牽著，誰也沒說話。
菜上齊了，大家開始吃。
吃到一半，陳爍忽然開口。
“對了，上次密室那個密碼鎖，你們還記得嗎？”
溫然說：“記得啊，三個人說話，兩個人說謊，一個說真話的那個。”
陳爍點頭：“對！那個題我一直沒想明白。許墨白，你給我講講？”
許墨白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鏡。
“好。我們複盤一下當時的場景。”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本本，翻開一頁，念道：
“密室逃脫，第二關，走廊盡頭。一個密碼鎖，上麵有一個螢幕，播放了一段錄音。錄音裏有三個人說話——
第一個人說：我是說真話的。
第二個人說：第一個人是說謊的。
第三個人說：第二個人是說謊的。
問：誰是說真話的？”
陳爍聽完，一臉茫然。
“所以答案是什麽？”
許墨白說：“第三個人是說真話的。”
陳爍問：“為什麽？”
許墨白開始解釋。
“假設第一個人說真話，那麽他就是說真話的。但第二個人說‘第一個人是說謊的’，如果第一個人說真話，第二個人就是在說謊，這成立。第三個人說‘第二個人是說謊的’，如果第二個人說謊，第三個人就是在說真話。這樣就有兩個說真話的人，矛盾。”
他頓了頓，繼續。
“假設第一個人說謊，那麽第二個人說‘第一個人是說謊的’就是在說真話。第三個人說‘第二個人是說謊的’就是在說謊。這樣隻有第二個人說真話，符合條件。”
他推了推眼鏡，總結道：“所以第二個人是說真話的。”
陳爍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你再說一遍？”
溫然笑了，說：“我給你畫個圖吧。”
她拿起餐巾紙，在上麵畫了一個簡單的邏輯圖。
陳爍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表情茫然。
“還是不懂。”
蘇甜甜在旁邊冷冷地開口：“你智商不夠，別勉強了。”
陳爍噎了一下。
安然小聲說：“我……我也不太懂……”
陸開心說：“我也不懂。”
她看向林知序，問：“你當時懂了嗎？”
林知序點頭。
陸開心問：“什麽時候懂的？”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聽完錄音。”
陸開心愣住了。
聽完錄音？就那麽幾秒鍾？
她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你是人嗎”。
林知序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爍注意到了那個笑，立刻興奮起來。
“老大笑了！老大笑了！”
林知序恢複麵無表情。
陳爍不依不饒，湊過去問：“老大，你當時解題的時候，在想什麽？”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沒想什麽。”
陳爍問：“那你解完題之後呢？迴頭看的時候，看見陸開心在看你，你什麽感覺？”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林知序。
陸開心的臉開始發燙。
林知序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她在看我。”他說。
陳爍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很認真的表情。”
全場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陸開心的臉爆紅。
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燒，從臉頰燒到耳朵，從耳朵燒到脖子。
她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但她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溫然和蘇甜甜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實錘了。
許墨白低頭在小本本上狂寫，手都快寫出殘影了。
陳爍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安然臉紅紅的，但嘴角彎著。
過了好幾秒，陳爍終於開口了。
“老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林知序看著他，表情平靜。
“知道。”
陳爍噎了一下。
他看向陸開心，又看向林知序，又看向陸開心。
然後他笑了。
“行行行，你們厲害。”
溫然在旁邊悠悠地開口：“林知序這句話，可以收錄進年度情話大全了。”
蘇甜甜難得主動說話：“已經收錄了。”
許墨白頭也不抬：“在我這裏。”
陸開心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更紅了。
她偷偷看了林知序一眼。
他正在吃菜，表情平靜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她看著那對紅了的耳朵，忽然不那麽緊張了。
她笑了，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又握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
兩個人就這樣，一隻手牽著，一隻手吃飯，誰也沒說話。
但陸開心覺得，這是她吃過最甜的一頓飯。
吃完飯，七個人走出食堂。
外麵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路麵照得昏黃。
陳爍還在興奮地複盤。
“老大，你再說說，當時你迴頭看見陸開心在看你，你什麽感覺？”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爍不死心，繼續追問。
“是不是心跳加速？是不是覺得她很可愛？是不是——”
林知序開口了。
“陳爍。”
陳爍停下來，看著他。
林知序說：“你很吵。”
陳爍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行行行，我吵，我不問了。”
他轉頭看向許墨白，小聲說：“老大害羞了。”
許墨白點頭：“我知道。”
陳爍問：“你怎麽知道？”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他的耳朵紅了。”
陳爍看向林知序的耳朵。
果然，紅得發亮。
他笑了，沒再追問。
七個人走到岔路口，準備分開。
陸開心和林知序站在路燈下，手牽著手。
其他人很識趣地先走了。
溫然走過的時候，拍了拍陸開心的肩膀，小聲說：“今晚好好睡。”
陸開心臉又紅了。
等人都走了，陸開心抬起頭，看著林知序。
林知序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陸開心先開口。
“林知序。”
“嗯？”
“你剛才說，我在看你，很認真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就是很認真。”
陸開心問：“認真什麽？”
林知序看著她，說：“認真看我。”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當時的情景。
他解題，她看他。
他迴頭，和她對視。
她那時候，確實很認真。
認真地看著他，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的睫毛，看著他解題時專注的樣子。
她看得入了神，忘了周圍的一切。
原來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記住了她的表情。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林知序，你知道嗎？”
林知序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陸開心說：“你解題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林知序愣住了。
陸開心繼續說：“認真，專注，什麽都打擾不了你。那時候我看著你，就在想，這個人怎麽這麽好看。”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然後她轉身，跑進了宿舍樓。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三樓。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裏還留著她嘴唇的溫度。
然後他笑了。
很淺，但很真。
他轉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
是陸開心的訊息。
【今天開心嗎？】
他看著那四個字，迴複了三個字。
【很開心。】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因為你。】
那邊沉默了五秒。
然後迴複了一串表情包。
全是臉紅的小人。
他看著那些表情包，嘴角彎了起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他的心，很滿。
與此同時，305宿舍。
陸開心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來滾去。
溫然在下鋪看著她，歎了口氣。
“又開始了。”
陸開心從枕頭裏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溫然！他給我發‘因為你’！繁體字！特意打的繁體字！”
溫然說：“我看見了。”
陸開心繼續滾。
安然在上鋪，小聲說：“他……他真的喜歡你……”
陸開心停下來，看著安然。
安然臉紅紅的，但很認真。
“他看你的眼神……和別人都不一樣……”
陸開心笑了。
她想起今晚的每一個瞬間。
想起他說“她在看我”時的平靜，想起他說“很認真的表情”時的認真，想起他紅了的耳朵。
想起他說的“因為你”。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訊息。
“因為你。”
三個字，繁體字。
她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
溫然的聲音從下鋪傳來：“行了，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
陸開心說：“好。”
但她睡不著。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他的樣子。
她想起第一次見麵，他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身上。
想起他跑步時迴頭等她的樣子，想起他給她打飯的樣子，想起他送她迴宿舍後站在原地看她的樣子。
想起他解題時專注的樣子，想起他迴頭看她的樣子，想起他紅了的耳朵。
想起他說的每一句話。
“她在看我。”
“很認真的表情。”
“因為你。”
她笑了。
真好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的枕邊，柔柔的。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
明天早上，跑步。
明天中午，吃飯。
明天晚上，也許又是圖書館。
每一天，都能看見他。
每一天，都能和他在一起。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因為你”。
她笑了。
因為有你，所以開心。
因為有你，所以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因為有你，所以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晚安，林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