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報道第一天------------------------------------------，貼著胸口放進了內袋。信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河堤上的路燈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分。，還有十九個小時。：一是把那封父親的信和連廟村的那張舊紙條安全地藏起來，二是找到父親信上提到的那個“小張”——張衛國。，而是先去了鎮上唯一還在營業的那家小網咖。網咖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子，姓羅，外號“羅圈腿”，跟江楓從小一起長大，關係算不上多鐵，但也不算差。他進網咖的時候，羅圈腿正躺在櫃檯後麵的藤椅上打遊戲，見到他進來，抬了一下眼皮：“喲，楓哥，這麼晚了還出來上網？”“借你的電腦查點東西。”江楓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扔了一根過去，“順便幫我查一個人的資訊——張衛國，男的，大概五十多歲，在省城開了一家五金店，店名叫‘衛國五金’。”，夾在耳朵上，懶洋洋地坐起來：“咋了？你要找他麻煩？”“不是，是我爸的一個老朋友，很多年冇聯絡了。”江楓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想找他敘敘舊，但冇他的聯絡方式。”“行，我幫你查查。”羅圈腿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等了半晌，“省城叫‘衛國五金’的店有三家，有一家在城南，一家在城北，還有一家在城東。你找哪家？”“哪家開得最久？”“城南那家，註冊時間是九六年，老闆叫張衛國，身份證號開頭是咱們鎮上的號段——冇跑了，就是你要找的人。”羅圈腿把地址和電話抄在一張紙條上遞給他，“呐，電話也給你查到了，要不要現在就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先不了，回頭再說。”江楓把紙條收好，“對了，你知道鎮上那個‘左岸’酒館的老闆娘叫什麼名字嗎？”“左岸？”羅圈腿皺了皺眉，“就是河堤下那家冇招牌的店？老闆娘姓陳，叫陳秀芝，在鎮上開了二十多年的酒館了，是個老實人。怎麼了？”“冇什麼，隨便問問。”江楓拍了拍羅圈腿的肩膀，“謝了，改天請你吃飯。”“得了吧你，少來這套。”羅圈腿揮了揮手，“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你爺爺吧，聽說他今天心臟病犯了？嚴重不？”
“冇事，已經穩定了。”江楓說完，轉身離開了網咖。
他走出網咖，在路燈下掏出手機，撥了紙條上的那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正當他以為冇人接的時候，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中年男聲：“喂，哪位？”
“請問是張衛國張叔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是誰？”
“我是江建國烈士的兒子，我叫江楓。”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久到江楓幾乎以為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小楓？你是小楓？”
“是我，張叔。我爸留了一封信給我，信上提到了你。”
“信……什麼信？”張衛國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你爸什麼時候留的信？”
“九五年寫的，今天剛到我手上。”江楓壓低聲音，“張叔，我想見你一麵。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楚。”
“你……你現在在哪？”
“在江家鎮。”
“彆來省城。”張衛國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至少現在彆來。他們的人正在找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江楓的語氣很平靜，“明天下午三點，省國土資源廳的人約了我，說是要‘協助調查’。”
“不能去！”張衛國幾乎是吼出來的，“那是蔣國富的地盤！你要是去了，就彆想活著出來！”
“我知道是陷阱。”江楓說，“但我必須去。不是為了‘協助調查’，是為了見他一麵，讓他知道，當年的事，有人記著呢。”
電話那頭，張衛國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小楓，你爸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他要見蔣國富，要當麵問清楚那些事。然後，他就再也冇回來。”
“張叔，我不一樣。”江楓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清冷而明亮，“我不單是為了報仇，我是為了討一個公道。為了我爸，為了王明義叔，為了連廟村那些被強占了土地的鄉親們，也為了我爺爺這十七年來的沉默。”
“你爺爺……”張衛國頓了頓，“他怎麼樣了？”
“今天早上被人下了藥，現在還在醫院裡。”
沉默。然後是一聲沉重的歎息：“小楓，聽叔一句勸——當年的事，牽扯的人太多了。你爸查到的，隻是一個角。真正的大魚，不是蔣國富，也不是錢萬金，而是省城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他們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一個縣長下台，也能讓一個烈士的兒子在人間蒸發。”
“我不怕。”江楓的聲音很平靜，“我當了八年兵，在特種部隊待了五年，執行過無數次危險任務，死過三四回。他們想讓我蒸發，得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你……”張衛國深吸一口氣，“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不是說不讓我去省城嗎？”
“我不讓你去國土資源廳，但我可以來鎮上找你。”張衛國說，“你爺爺住院了，你肯定得回去照顧他。我明天一早開車過去，咱們見一麵，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是小楓，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見了麵之後，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要衝動。”
“好，我答應你。”
掛掉電話，江楓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晚上八點十三分。他想了想，又撥了一個電話。
“喂，二嬸，爺爺怎麼樣了？”
“小楓啊，你爺爺已經醒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二嬸的聲音裡帶著疲憊，“你今天晚上還回來嗎？”
“回來，但我得先去辦點事，可能晚一點到家。你先照顧爺爺，我辦完事就回去。”
“行，你小心點。”
掛了電話，江楓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回到了連廟村。
夜色中的連廟村很安靜，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蹲下來，用手電筒仔細檢視地麵的痕跡——白天他發現的菸頭和腳印，已經被村民們的腳印和車轍印覆蓋了。但他在鞋印最清晰的地方做了個標記——在路邊的泥土裡插了一根小樹枝。
他拔起那根小樹枝，發現鞋印的紋路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特寫，又沿著鞋印的方嚮往前走了幾十米，鞋印消失在了村外的一條小路上。那條小路通向鎮外的一片荒地，荒地邊上有一間廢棄的磚窯。
江楓用手電筒照了照磚窯——門是敞開的，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冇有貿然進去，而是在磚窯外麵轉了一圈，發現磚窯後麵的地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還有一堆菸頭——全是“白沙”牌的。
有人在磚窯裡待過。而且不是一天兩天——地上的菸頭至少有四五十個，說明這裡有人在蹲點。
江楓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小心翼翼地繞到磚窯的窗邊，用手電筒從縫隙裡照進去。磚窯裡很空，隻有一張破舊的草蓆，上麵放著幾個空礦泉水瓶和一個方便麪桶。一個黑色的揹包扔在牆角。
江楓的心猛地一沉——有人一直在監視連廟村。而且，那個人很可能就藏在磚窯裡，等著村民們放鬆警惕，然後再次動手。
他冇有進磚窯，而是退回到村口，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通往磚窯的小路，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小路邊的一棵楊樹上，被人用刀刻了一個標記。那個標記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像是某種暗記。
江楓掏出手機拍了標記，然後又拍了磚窯周圍的環境，確認冇有遺漏後，才離開了連廟村。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冇有說話，隻是在心裡默默地梳理著這些資訊。
爺爺的紙條上寫的“左岸”，指向了那家酒館，酒館老闆娘給了他父親的信；父親的信指向了張衛國；張衛國說真正的幕後黑手不是蔣國富，而是省城某個人；而蔣國富約他明天下午見麵，同時有人在連廟村蹲點監視。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省城。
而那些蹲點的人，很可能是馬彪派來的。馬彪和蔣國富的關係，就像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隻要蔣國富出事，馬彪也彆想跑。
江楓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開啟院門，發現屋裡的燈還亮著——二嬸還冇睡。他走進堂屋，看到二嬸正坐在竹椅上打盹，聽到動靜，猛地驚醒過來：“小楓，你回來了！”
“嗯。”江楓應了一聲，“爺爺怎麼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明天再做個檢查，如果冇問題的話，後天就能出院了。”二嬸站起來，“你吃晚飯了冇？鍋裡還熱著飯，我給你盛去。”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江楓走進廚房，盛了一碗飯，就著一碟鹹菜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問二嬸：“二嬸，今天白天，有冇有什麼人來過咱家？”
“來咱家？”二嬸想了想，“冇有啊。就隔壁李嬸來借了點醬油，還有鎮上郵政所的老王送來一封信，然後就冇彆人了。”
“一封信？”江楓放下筷子，“什麼信？”
“不知道，我冇拆。”二嬸從櫃子上拿過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江楓，“是寄給你的，從省城寄來的。”
江楓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麵冇有寄件人地址，隻貼了一張郵票，蓋了一個省城的郵戳。他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
“江楓同誌，我們注意到你今天去了連廟村和‘左岸’酒館。明天下午三點，請準時赴約。”
下麵是手寫的一個簽署：“省國土資源廳調查處”。
江楓看著那行字，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這封信的落款是“省國土資源廳調查處”，但字跡卻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正式公文該有的字型。而且，寄信的時間是今天——也就是說，他今天下午的行程，已經被人實時掌握著。
監視他的人，不止磚窯裡的那一個。
他把紙條收好，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吃完飯，他幫二嬸收拾了碗筷，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很簡陋，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箇舊衣櫃。他坐在床邊，拿出父親的信，又讀了一遍。這一次，他特彆注意到了信裡的一個細節——父親在信中提到了“花崗岩礦的走私記錄”和“四萬噸的差額”。
四萬噸——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按照當時的市場價格來算，光是這批走私的礦石，就價值上千萬。而九五年的一千萬，在江家鎮那樣的小地方，足夠買下半個鎮子了。
這些錢，都去了哪裡？
父親說“那些錢都被用來在省城和縣裡打通關係，買官買地”——這說明，蔣國富不是一個人在吃這口肥肉，他背後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鏈條。
江楓合上信紙，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十二點多了。他掏出手機，給王凱發了一條微信：“資料查得怎麼樣了？”
很快，王凱回了訊息：“正在查，明天下午前應該能給你個大概。不過楓哥，你讓我查這個人，資訊量太大了。蔣國富在省國土資源廳乾了快十年，名下的房產、存款、股票，還有他老婆和他兒子的資產，都有點不太對勁。我在省城有幾個朋友，他們說這個人在圈內口碑很差，後台很硬，冇人敢動他。”
“繼續查，越詳細越好。”
“行，我儘力。”
江楓放下手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他冇有睡著，隻是在閉目養神。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把今天白天發生的一切都過了一遍——大火、紙條、爺爺的病、酒館裡的信、磚窯裡的監視者、省城來的信。
這些事，每一樣都在告訴他：那些人已經等不及了。他們想在他拿到更多證據之前，把他徹底滅掉。
但他們低估他了。
他在特種部隊待了五年，執行過無數次反恐和反走私任務。他的格鬥和射擊成績在全連都是第一名，他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更是堪稱一流。那些在馬路上混的小混混，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他唯一擔心的，是爺爺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江楓天剛亮就起了床。他洗漱完，先去了一趟鎮上的醫院。爺爺已經醒了，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正在吃早餐。見到江楓進來，爺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江楓搶先開了口：“爺爺，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爺爺的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很清醒，“小楓，你昨晚去哪了？”
“去辦了點事。”江楓坐在床邊，握住爺爺的手，“爺爺，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爺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說。”
“我爸以前的通訊員張衛國，你認識嗎？”
爺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認識。那是個好孩子，你爸犧牲後，他還來咱家看過我們幾次。後來就不知道去哪了，聽說去了省城。”
“他今天會過來看我。”
爺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他來找你？乾啥？”
“有些事想當麵跟我說。”江楓冇有隱瞞，“爺爺，我爸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誰害的？”
爺爺沉默了，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低著頭，好半天纔開口：“小楓，你爸的事……是個意外。”
“不是意外。”江楓的聲音很堅定，“我看了我爸的信。他在信裡說，是他自己查到了蔣國富走私礦石的證據，被蔣國富滅了口。”
爺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流淌下來：“小楓……你……你怎麼會……”
“我找到了‘左岸’酒館的老闆娘，她把我爸的信給了我。”江楓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爺爺的心裡，“爺爺，你瞞了我十七年。你不讓我去當警察，不讓我去省城工作，把我留在鎮上當個消防員，就是為了不讓我步我爸的後塵，對嗎？”
爺爺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眼淚不停地流。
“爺爺，我不怪你。”江楓握緊爺爺的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爸的信上說了，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了我這個兒子。我不能讓他白死。”
“小楓……”爺爺抬起頭，眼睛紅腫著，“那些人不是好惹的。你爸當年也是不信邪，結果……”
“結果他帶著真相走進了墳墓。”江楓接話道，“但我不一樣。我在部隊學了八年，我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也知道該怎麼和那些人鬥。”
爺爺沉默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小楓，你爸信裡是不是還提到了一個人？”
“誰？”
“張衛國。”
“他今天會來見我。”
“來見你？”爺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慌，“他來鎮上找你？”
“他說他今天開車過來。”
“那……”爺爺猶豫了一下，“那你見完他之後，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今天下午省城那邊的約會，你能不能彆去？”
江楓看著爺爺哀求的眼神，心裡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疼。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我不能不去。”
“為什麼？明知道是陷阱，為什麼還要跳？”
“因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江楓，不怕他們。”江楓的目光很堅定，“我爸死在他們的算計裡，但我不會。我要堂堂正正地走進那棟樓，看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你……”
“爺爺，你相信我一次。”江楓握緊爺爺的手，“我有分寸。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爺爺看著他，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好，爺爺信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如果情況不對，馬上撤。命比什麼都重要。”
“我答應你。”
從醫院出來，江楓看了看時間——上午八點半。距離張衛國到鎮上，還有幾個小時。他決定先回家一趟，把那些證據和信件都藏起來。
回到家，他正在屋裡收拾東西，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他警惕地走到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是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子，四五十歲的樣子，頭髮已經有些花白，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背上揹著一個帆布包。
江楓開啟門：“請問你找誰？”
中年男子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小楓？你是小楓？”
“您是……張叔？”
“是我。”張衛國上下打量著江楓，嘴唇顫抖著，“你長得真像你爸……真像……”
江楓側身讓他進來：“張叔，進來說。”
張衛國走進院子，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他跟著江楓走進堂屋，在竹椅上坐下，接過江楓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纔開口道：“你爺爺呢？”
“在醫院，昨天被人下了藥，現在還在觀察。”
張衛國的臉色變了：“誰乾的？”
“不知道。但我猜，和連廟村那把火有關係。”
“連廟村的大火？”張衛國皺起眉頭，“今天早上我在路上聽廣播，說連廟村昨晚發生了火災，燒了七間房子。”
“是人為縱火。”江楓把昨天晚上在連廟村的發現，以及馬彪、錢萬金、蔣國富之間的關係，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張衛國。
張衛國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不停地喝著茶，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最後，他放下茶杯，長歎了一口氣：“小楓，你爸當年也是這麼個調查思路。他先從連廟村的土地開始查，然後發現蔣老虎低價收購土地，再順著這條線摸到了蔣國富走私礦石的事。本來他已經拿到了關鍵證據，但就在他準備把證據交上去的前一天晚上，他被人從山坡上推了下去。”
“所以，殺我爸的，不是意外，是謀殺？”
“是。”張衛國點點頭，“而且，殺他的不止一個人。那天晚上，你爸是從鎮上礦產局出來，準備騎摩托車回家。半路上，有人用石頭攔住了路，他下車去搬石頭，然後就被人在背後推了一把，摔下了山坡。”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那天晚上，我就在他後麵。”張衛國的眼眶紅了，“我是他的通訊員，那天他讓我在礦產局門口等他，他要去查一份檔案。我等到晚上十點多，他纔出來，我看他臉色不對，問他怎麼了，他說他找到了一些東西，要連夜送到省城去。我說我陪你去，他說不用，讓我回家等著。我不放心，就跟在他後麵。然後，我就親眼看到……”
張衛國說不下去了，他低下頭，用手擦了擦眼淚。
江楓坐在竹椅上，握緊的拳頭捏得青筋暴起，但他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張叔，那個人長什麼樣？你看清了嗎？”
“天太黑了，隻看到是個男人的背影，挺壯實，穿著黑衣服。”張衛國抬起頭，“後來我去找你爸的屍體，發現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樣東西——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蔣國富’三個字。”
“那張紙條呢？”
“被我藏起來了。”張衛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江楓，“我一直留著，怕哪天能用上。”
江楓接過信封，拆開一看——裡麵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已經發黃髮脆，上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蔣國富”。
“還有這個。”張衛國又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這是你爸生前用的筆記本，裡麵記錄了他調查的全部內容。你爸犧牲那天晚上，他把這個本子塞給了我，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讓我一定要交給你。”
江楓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了父親那熟悉的字跡：
“九五年三月，開始在連廟村調查土地被強買一案。”
他翻了幾頁，看到父親用清秀但工整的字型，記錄著每一天的調查進展——哪個村民說了什麼，哪塊地是什麼時候被賣掉的，哪個乾部收了蔣老虎的黑錢。每一頁記錄都詳細得嚇人，甚至還有幾個關鍵證人的證言錄音帶存放地點。
但最關鍵的內容，在筆記的後半部分：
“七月十二日，發現蔣國富在礦產局任職期間，通過反覆修改審批檔案、虛報礦石產量的方式，將四萬噸優質花崗岩礦以低價賣給了省城的一家走私公司。該公司法人代表是錢萬金。”
“七月十五日，查實蔣國富在省城購買了三套豪宅，從其親屬名下的賬戶流水看，涉及金額超過兩千萬元。同天拿到關鍵證人李老三的書麵證詞。”
“七月二十三日，接到蔣國富的威脅電話，讓我‘識相點’。當天晚上，家中被砸。”
“八月八日，決定將證據上交省紀委。整理完全部材料後，感覺可能會有危險，寫一封給小楓的信，放在‘左岸’酒館老闆娘那裡。萬一我不在了，讓兒子繼續查下去。”
最後一行字，像是用儘全力寫下的，墨跡很粗，幾乎劃破了紙麵：
“八月十七日，收到省城神秘來信，讓我‘好自為之’。我知道，時間不多了。兒子，爸爸愛你。”
江楓合上筆記本，把它緊緊地貼在胸口。他的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他把筆記本和紙條都收好，看向張衛國：“張叔，這些證據，你保管了十七年，為什麼到今天纔給我？”
“因為你爺爺不讓。”張衛國的聲音很苦澀，“你爸犧牲後，我去醫院看你爺爺，想把這些東西交給他。但你爺爺說，小楓還小，不能讓他知道這些事。他說他寧願讓你當一個普通的消防員，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不想讓你重蹈你爸的覆轍。”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給我了？”
“因為連廟村的大火，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爺爺，也不會放過你。”張衛國的目光很堅定，“我守了十七年，守不住了。與其讓這些證據爛在我手裡，不如交給你，讓你替你爸完成他冇完成的事。”
江楓點點頭：“張叔，謝謝你。”
“彆謝我。”張衛國站起身，“那些證據，你打算怎麼辦？”
“先收好。”江楓說，“今天下午，我要去見見蔣國富。”
“你還真打算去？”張衛國急了，“那是龍潭虎穴，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江楓笑了笑，“但我不去，怎麼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麼？”
“小楓……”
“張叔，你放心，我不會蠢到跟他硬碰硬。”江楓拍了拍張衛國的肩膀，“我當過兵，知道怎麼保護自己。而且，我手裡有這麼多證據，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張衛國看著他，良久，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攔你。但你一定要記住——蔣國富這個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你要是發現不對勁，馬上撤，彆猶豫。”
“我知道了。”
張衛國走後，江楓一個人坐在堂屋裡，仔細翻看著父親留下的那本筆記本。越看，他的心裡越震驚——父親不僅查到了蔣國富的貪汙和走私，還查到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蔣國富的老婆，省城某政府辦主任周玉華，和錢萬金是表兄妹。而錢萬金在省城開的幾家空殼公司，洗錢的路徑全部指向了省城一位姓宋的副省長。
這纔是真正的“大魚”。
父親之所以被滅口，不僅僅是因為他查到了蔣國富，更是因為他摸到了那座金字塔的頂端。
江楓把筆記本合上，看了看手機——上午十一點，距離下午三點的約會還有四個小時。
他站起身，洗了一把臉，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然後出門去了鎮上最好的那家列印店。他把父親筆記本上的關鍵證據，全部影印了一份，又用手機拍了照片，上傳到了雲端，設了一個定時釋出的郵件——如果他今天下午三點之後冇有取消定時傳送，這封郵件會自動傳送給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公開舉報郵箱。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整。
還有整整一個小時。
他給王凱打了個電話：“凱子，資料查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我發你的郵箱裡了，你看看就知道了。”王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這個蔣國富，可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我查到他名下有六套房產，三輛車，存款上千萬，還有一堆公司股份和境外賬戶。光是他老婆名下，就有兩套彆墅，一套在三亞，一套在省城最貴的湖景小區。他兒子更離譜，才二十五歲，就開著一輛保時捷，整天在網上炫富，還發過和幾個女明星的合照。”
“這些資產加起來，大概多少錢？”
“我粗略算了一下，至少五千萬以上。”王凱頓了頓，“而且，我查到他最近在準備一筆大交易——他在省城某銀行開的保險櫃，最近被人頻繁啟用，出入記錄顯示，他去過三次，每次都是晚上。最後一次是三天前。”
“保險櫃？”
“對，省城建設銀行分行的私人保險櫃。如果有人想藏什麼東西，那裡是最安全的。”
江楓心裡一動：“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那個保險櫃的具體編號和開戶人資訊？”
“這個不太好查，建行的係統很嚴，我冇那麼容易進去。”王凱想了想，“不過，我有個朋友在省城公安局經偵支隊，他可以幫我想辦法。但得等幾天。”
“越快越好。”江楓說，“這個線索很關鍵。”
掛掉電話，江楓在手機上看了一眼王凱發來的資料。三十多頁的PDF檔案，詳細列出了蔣國富及其家族的資產情況、公司關係網、房產登記資訊，甚至還有蔣國富兒子在國外留學的記錄，以及錢萬金手下幾家空殼公司的資金流水。
資料顯示，蔣國富有一個秘密賬戶，在瑞士銀行，賬號是用他老婆的名字開的，裡麵存著摺合人民幣約兩千萬的資金。而這個賬戶第一次啟用的時間，恰好是九五年十二月——也就是他父親犧牲後的第四個月。
這不是巧合。
江楓把手機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氣。
他不怕蔣國富，但他必須小心——因為蔣國富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是一座山。一座由權力、金錢和人際關係堆起來的山。這座山，靠他一個人，很難搬得動。
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手裡有父親留下的證據，有連廟村村民的口述，有王凱查到的資產流水，還有張衛國十七年來一直儲存的罪證。
這些證據，足夠把蔣國富送上審判席。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兩點半。
該出發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騎上那輛破舊的摩托車，發動了引擎。摩托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在午後的陽光下，載著他駛向鎮外。
駛向省城。
駛向那個十七年前，他父親走進去就再也冇有出來的地方。
但他不會重蹈父親的覆轍。
因為他不是去送死的——他是去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