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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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縣客運站。
周晨提著裝滿書和幾件換洗衣物的紙箱,擠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出縣城,一頭紮進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
……
與此同時。
江州市市委辦公室下發通知。
新上任的江州市副市長蘇清影要在本週去各縣調研脫貧攻堅工作。
第一站,選在了青雲縣。
青雲縣委大院頓時忙亂起來。
縣長王海波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書記剛落馬,他正處在代理書記的關鍵考察期。
這次市領導下來調研,要是出了紕漏,他頭上的烏紗帽就得換人戴。
全縣上下大掃除,街道沖洗得能照出人影。
縣委辦的人連軸轉,準備匯報材料、安排路線、對接安保。
上午十點。
三輛黑色的奧迪車緩緩駛入青雲縣委大院。
王海波領著縣裡四套班子領導,早早在辦公樓前列隊迎接。
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白色修身襯衫、黑色西褲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她留著齊肩短髮,五官明艷,氣質淩厲乾練。
王海波趕緊迎上去,雙手握住女人的手。
「歡迎蘇市長蒞臨青雲縣檢查指導工作!」
蘇清影微微點頭,抽出手,語氣公事公辦。
「王縣長客氣了。」
「咱們不搞虛的,直接去會議室聽匯報吧。」
「好好好,蘇市長這邊請。」王海波在前麵引路。
……
三樓大會議室裡。
蘇清影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桌上的匯報材料。
王海波坐在旁邊,陪著笑臉做口頭匯報。
會議室後排,縣委辦的幾個乾事正忙著端茶倒水、拍照記錄。
張浩端著相機,半蹲在過道上,找角度給蘇市長拍特寫。
鏡頭拉近,聚焦在蘇清影的臉上。
張浩盯著取景器,皺起眉頭。
這新來的女市長,看著怎麼這麼眼熟?
他把眼睛從相機後移開,仔細端詳著蘇清影。
高挺的鼻樑,微微上翹的眼角。
還有右耳垂上那一顆極小的紅痣。
張浩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麵。
一個月前,周晨的辦公電腦中了病毒,張浩自告奮勇幫他重灌係統。
在備份檔案的時候,他手賤點開了一個名為「甜蜜」的隱藏檔案夾。
裡麵全是周晨和一個年輕女人的合影。
有在操場上的擁抱,還有幾張在外麵遊玩時的親昵自拍。
當時張浩還酸溜溜地暗罵,周晨走了狗屎運,找了個這麼極品的女朋友。
那女人的長相,他可是刻在了腦子裡。
張浩的手一哆嗦,差點把相機砸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主位上的蘇清影。
長相一模一樣!
連那顆耳垂上的紅痣都不差分毫!
周晨的女朋友,是新來的副市長?!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張浩感覺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汗。
他收起相機,弓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
來到走廊後,張浩一把拉住正準備進去送資料的綜合科副科長李建國。
「李科,出大事了!」張浩聲音都在抖。
李建國瞪了他一眼。
「瞎咋呼什麼!市領導在裡麵開會呢,你不要命了?」
「不是……李科,那個蘇市長,她……她……」張浩結結巴巴。
「她怎麼了?你見鬼了?」
張浩嚥了口唾沫,湊到李建國耳邊。
「蘇市長,是周晨的女朋友!」
「放你孃的屁!」李建國一把推開張浩。
「你喝假酒了?周晨那個喪家犬,能跟副市長搞到一塊去?」
「真的!我拿腦袋擔保!」張浩急得直跺腳。
「一個月前我給周晨修電腦,看過他們的照片!好幾百張呢!」
「那臉,那耳垂上的痣,絕對是同一個人!」
李建國愣住了。
他看著張浩那副賭咒發誓的模樣,心跳開始加速。
張浩這小子雖然勢利眼,但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拿副市長開這種玩笑。
如果這事是真的……
李建國隻覺得雙腿發軟。
前幾天周晨走的時候,他還在大廳裡故意躲著不見,連個招呼都冇打。
這要是周晨在副市長枕頭邊吹點耳旁風,他這輩子就隻能在副科長位置上乾到死了。
「你確定?」李建國一把揪住張浩的領子。
「千真萬確!我要是看走眼了,我把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李建國鬆開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這事你還跟誰說過?」
「冇,我就跟您說了。」
「管好你的嘴!爛在肚子裡!我去向趙主任匯報。」
李建國一路小跑,衝進了縣委辦主任趙德柱的辦公室。
十分鐘後,趙德柱臉色鐵青地從辦公室出來,快步走到大會議室後門。
他衝著裡麵正在匯報的王海波連連招手。
王海波正講得口乾舌燥,餘光瞥見趙德柱在門口急得直跳腳,心裡有些發慌。
他跟蘇清影告了個罪,藉口上廁所,溜了出來。
「怎麼回事?天塌了?」王海波拉著趙德柱躲進旁邊的辦公室。
趙德柱把李建國匯報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王海波聽完,手指一鬆。
剛點燃的煙掉在了褲襠上。
「嘶——」
王海波被燙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把菸頭拍掉。
高檔西褲上燒出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黑洞。
他顧不上心疼褲子,一把抓住趙德柱的胳膊,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確定?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
「張浩拿腦袋擔保的。照片他看得很清楚。」趙德柱嚥了口唾沫。
「另外我剛纔特意打聽了,周晨和蘇市長都畢業於省城江大,而且是同一屆的同學,這事九成九是真的。」
「縣長,咱們把周晨發配到臥龍鄉,那是往死裡整啊。這要是惹怒了蘇市長……」
王海波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把新任副市長的男朋友,發配到全縣最窮的鄉鎮。
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
「快!馬上給組織部打電話,把周晨調回來!」
王海波急切地下令:「就說……就說臥龍鄉的工作不適合他,安排到財政局當副局長!」
「縣長,使不得!」趙德柱一把拉住他。
「怎麼使不得?等蘇市長問起來,咱們都得死!」
趙德柱腦子轉得飛快,一咬牙說道。
「縣長您想啊。周晨跟蘇市長談戀愛,這麼硬的背景,他被紀委調查的時候冇說,被咱們下放的時候也冇說。」
「這說明什麼?」
王海波愣住:「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想低調!」趙德柱壓低聲音。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人家商量好的。想讓周晨避開老書記落馬的風頭,在基層好好歷練歷練,鍍鍍金。」
「咱們要是現在火急火燎地把人調回來,那不更顯得咱們先前做的事情心虛麼?」
「說不定還會破壞了領導的『培養計劃』。」
「到時候蘇市長反而會責怪咱們,這不是更弄巧成拙了嗎?」
王海波冷靜下來,仔細一琢磨,趙德柱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體製內最忌諱的就是朝令夕改。
前腳剛下放,後腳發現人家女朋友是市長,就趕緊調回,傻子都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那你說怎麼辦?」王海波直冒冷汗。
「將錯就錯!」趙德柱說道。
「咱們就當不知道這事。周晨在臥龍鄉,咱們暗中關照著,要錢給錢,要政策給政策。」
「等他在臥龍鄉乾出成績,脫貧攻堅有了成效,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
「到時候蘇市長要是問起來,咱們就說,這是縣委深謀遠慮,為了避免周晨受老書記的影響,特意把他放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鍛鏈,好給他鋪路。」
「這馬屁,拍得才叫天衣無縫!」
王海波眼睛一亮,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老趙,還是你腦子好使!就這麼辦!」
王海波整理了一下衣服,沉思了片刻。
「你去,把李建國和張浩叫到辦公室,下死命令。」
「這事要是漏出去半個字,我扒了他們的皮!」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