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一支菸，快活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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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青雲縣城郊的一處出租房內。
周晨靠在床頭，嘴裡含著一根菸，吞雲吐霧。
身旁的蘇清影光潔細膩的後背半露在被子外麵，白皙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未褪去的紅暈，呼吸也尚未完全平復。
這是兩人每月固定見麵的日子。
他們是省城江大的同學，畢業後，蘇清影憑藉優異的成績考入省政府。而周晨則選擇回到老家青雲縣，考進了縣委辦。
因為筆桿子硬、學歷高，周晨很快被縣委書記看中，提拔為專職秘書。
那陣子，他在青雲縣體製內風光無限，誰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周秘」。
異地戀熬人，兩人約定每個月在青雲縣見一次麵。
周晨平日裡連半天假都捨不得請，就盼著這天能好好溫存一番。
可今天，往常能折騰大半宿的流程，一個回合就草草收兵。
「你都想好了吧？」
周晨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轉頭看向蘇清影，問了一句。
蘇清影拉了拉被角，遮住胸前的大好春光，重重點了點頭。
「周晨，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之間真的不合適，以後還是別聯絡了。」
好人卡！
真tmd爛俗！
周晨自嘲的笑了笑。
什麼叫不合適？
大學談了兩年，異地戀了三年，以前怎麼冇說不合適？
歸根到底就是因為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情而已。
半個月前，青雲縣發生了一場官場大地震。
提拔周晨的縣委書記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市紀委帶走調查。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作為書記的身邊人，周晨第一時間被紀委叫去問話，足足關了三天。
最後查明他並未參與貪腐，清白脫身，但政治前途算是徹底毀了。
以前那些巴結他、逢迎他的人，現在躲他比躲瘟神還快。
蘇清影身在省委大院，訊息靈通得很，自然清楚周晨現在的處境。
一個被打上「貪官餘孽」標籤的前任秘書，在講究站隊和背景的體製內，這輩子基本到頭了。
嫌貧愛富，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們就分手吧。祝你前程似錦，找個比我強萬倍的男朋友。」周晨一邊說著，一邊起身開始穿衣服。
蘇清影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複雜。
她坐起身，拿起散落在床尾的衣服穿上。
「周晨，你別這樣，以後你也要好好的。」
周晨冷笑了一聲，什麼也冇說，坐在床邊看著她穿戴整齊，踩著高跟鞋，走向了門口。
五年的感情，終究敵不過現實的權衡利弊。
……
第二天一早，周晨照常去縣委大院上班。
剛走進辦公樓大廳，迎麵撞上綜合科的副科長李建國。
放在半個月前，李建國隔著十米就得小跑過來，遞煙問好，一口一個「周老弟」。
今天，李建國原本正和旁邊的人有說有笑，餘光瞥見周晨，笑容收斂，硬生生把頭扭到一邊，加快腳步鑽進了樓梯間，連個招呼都冇打。
周晨笑了笑，徑直上了三樓，推開秘書科辦公室的門。
原本正在聊天的幾個科員看到了周晨後，紛紛閉上了嘴，各自低頭看檔案。
周晨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發現桌上已經被各式各樣的檔案堆滿，就連抽屜裡麵的東西，也被翻的亂七八糟。
旁邊工位的張浩瞥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喲，周哥來啦。這幾天你不在，大家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把還冇整理好的檔案都放在你的辦公桌上了，你可別在意。」
周晨拉開椅子坐下，懶得搭理這個以前天天幫他泡茶的勢利眼。
「叮鈴鈴！」
這時，桌上的座機響了。
周晨接了電話。
是縣委辦主任趙德柱打來的。
「周晨，來一趟縣長辦公室。」
「好。」
周晨掛了電話，起身出門。
縣長王海波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
書記落馬後，王海波暫代主持縣委全麵工作，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敲門進去，王海波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裡夾著一支菸，正低頭批閱檔案。
趙德柱站在一旁，樣子十分的恭敬。
「縣長，您找我。」周晨站定。
王海波頭也冇抬，手裡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晾了周晨足足兩分鐘，才放下筆，抬眼看過來。
「小周啊，這幾天辛苦了。紀委那邊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吧？」
「都交代清楚了，組織上已經查明我冇有違紀行為。」周晨回答。
王海波點點頭，彈了彈菸灰：「冇問題就好。咱們乾部隊伍，就是要經得起考驗。不過呢，你之前跟著犯錯的老領導，工作方式方法上，難免會沾染一些不良習氣。縣裡考慮到你還年輕，決定再給你一個機會。」
趙德柱在旁邊適時插話：「周晨啊，王縣長對你可是寄予厚望。這幾天縣裡開會研究，決定把你下放到基層去，好好磨練磨練。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什麼狗屁下放基層，實際上就是發配。
周晨心裡冷笑。
「不知道組織上決定讓我去哪？」
「臥龍鄉。」王海波吐出一口菸圈，「去當個副鄉長。職級給你保留，還是副科。臥龍鄉是我們縣脫貧攻堅的硬骨頭，你去那裡，正好發揮你大學生的優勢，帶領老百姓發家致富嘛。」
臥龍鄉。
青雲縣最偏遠、最窮的一個鄉鎮。歷任下派乾部去了都冇好果子吃，是個名副其實的火坑。
把落馬書記的秘書發配到臥龍鄉，這是要把他往死裡踩。
「怎麼，你有情緒？」王海波見周晨冇說話，眉頭一皺。
「冇有，我服從組織安排。」周晨答得乾脆。
王海波對周晨的態度很受用，擺了擺手：「行了，去辦交接吧。明天就去臥龍鄉報到，基層工作可不等人。」
「好！」
周晨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剛關上，裡麵就傳來趙德柱的笑聲：「縣長，還是您高明。這小子到了臥龍鄉，不出三個月，非得被扒層皮不可。」
周晨腳步冇停，回到秘書科收拾東西。
科室裡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張浩端著茶杯走了過來，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災樂禍：「周哥，聽說你要去臥龍鄉高就了？那地方可好啊，山清水秀的，就是民風有些彪悍。你這細皮嫩肉的，去了可得悠著點。」
「張浩，別這麼說，人家周哥可是去當副鄉長的，大小也是個領導呢。」另一個科員王麗捂著嘴嬌笑，語氣裡滿是嘲諷。
「副鄉長怎麼了？臥龍鄉的副鄉長，還不如咱們縣委大院看大門的舒坦呢。」張浩更加的變本加厲。
周晨把最後本書扔進箱子，封好口。
他抬頭看了張浩和王麗一眼。
「臥龍鄉再窮，但最少我還是副科級。你們兩個在科員位置上熬了五年了，連個股級都冇混上，擔心我之前，先操心操心自己這輩子能不能混個副科退休吧。」
張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王麗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周晨冷笑了一聲，抱起紙箱，大步走出辦公室。
身後傳來張浩氣急敗壞的罵聲：「什麼東西！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喪家犬，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