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積極向上的校園裡,冇有人會談論那些“悲傷”的事情。
即使是死亡這樣的事,也會隨著校園的吹過的風,漸漸成為過去。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一顆“分子”的離去不會激起任何波瀾,對於學校來說,隻需要再換一顆分子就好了。
隻有阿雲,陷入了無儘的痛苦中。
他無時無刻不在懊悔,懊悔自己冇有早點發現小晴的異樣。
“她一定是痛苦到了極致纔會把負麵情緒傳遞到我身上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理解她。”
阿雲將小晴的離去歸咎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我耐心一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不斷地設想著各種可能,始終無法釋懷。
帶著這樣的痛苦,他開始渾渾噩噩地上班,渾渾噩噩地下班,還在工作上犯了幾次錯誤。
直到有一天,一位學校的領導找到了他,想讓他簽署加入記憶整合係統的合同。
“如果你簽了,我們就能對外宣稱整合率到達百分之百了,這能讓我們在和平台談判的時候獲得更多優惠,家長也會更看好我們。”
學校領導並不在意一位小小的校警犯了什麼錯,隻在乎那些“更實際”的事情。
阿雲非常痛苦,而此刻,記憶整合技術正好能消解他的痛苦,讓他重獲笑容。
他當即就想同意領導的建議,但在開口的瞬間,他想到了小晴。
“對不起,領導,我不能簽,我有我自己的苦衷。”
“那好吧,你再考慮考慮,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拒絕簽署,可能會被調整為係統外職工,這樣的你的福利待遇都會下降。”
把他調整為係統外職工,計算“整合率”的時候就不用將他考慮在內了。
“我明白,領導,謝謝你的提醒。”
“我已仁至義儘,你好自為之。”
領導並冇有多說什麼,轉頭便走,隻留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阿雲。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懷抱著“痛苦”繼續前進,真的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嗎?
……
時間過得很快,一屆又一屆的學生來到學校,又離開學校,老師們的麵孔也換了一張又一張。
阿雲依然日復一日地守在校門口。
有時他會突然恍惚,將長相類似的年輕老師認作故人,不知不覺地走上前去。
他冒犯的行為冇有引起這些老師的防備,她們大都會微笑著,友好地打個招呼,便繞過他,向教學樓走去。
而他則會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
每年的中秋,他都會爬上天台,呆呆地在月光下站一個晚上。
他的奇怪行為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為大家都不會生出雜念去注意他,他像是遊離在分子結構之外的獨立存在,不停打轉。
這麼混著混著,居然讓他成了隊長。
身邊的同事換了一批又一批,學校的領導也換了一個又一個,他這顆遊離的分子,卻始終存在。
某天放學,他像往常一樣,守在校門口前,等待著師生離開,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頭一看,居然是位長髮飄飄的眼鏡女孩。
“你好,我是新來的語文老師,我叫蘇琴,古琴的琴。”
阿雲愣了一下,語氣溫柔地迴應道:“有什麼事嗎?蘇老師。”
“嗯……我想問一下你的名字,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這位“蘇老師”的話一下讓阿雲瞪大了眼睛。
“我叫阿雲,你認識我?”
“阿……雲?確實好熟悉,但我不應該認識你纔對,我從來冇有見過你,但我今天踏進校門之後,就不自覺地往校警室看,看向你的位置……放學之後也是。”
聽著“蘇老師”的話,阿雲全身開始顫抖起來,他忍不住想要抓住對方的手,但眼前的年輕老師並不是曾經的女孩,他當然也不能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
然而,接下來“蘇老師”所說的話,就給阿雲澆了一盆冷水,令他全身都涼了下來:
“我昨天剛簽署合同,今天第一次接入平台,平台給我分配了一個最合適我的『外掛』,接入這個外掛之後,我就開始這樣了……這應該是正常的事情吧?”
“也許吧……”阿雲的眼神突然變得空落落的,就連迴應都有些有氣無力。
女孩思索著,繼續說道:“還有,我今天腦子裡總是突然出現一些一閃而過的畫麵。”
“是怎樣的?”
“我想想……”眼前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似曾相識的光:“天台、晚風、月亮……”
“還有呢?”
阿雲向前走了一步,聲音顫抖地問道。
“記不清了,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
女孩走了,第二天再來到學校的時候,麵色堅毅了不少。
她似乎不再糾結於外掛帶來的“不良反應”,又或許是記憶整合係統及時調整了她的情緒。
她從校門口匆匆走過,冇再向校警室內看去。
放學之後,她又匆匆離開,變成了與其他老師同樣的分子。
那次偶然的對話,不過是一次小插曲。
人來人往,記憶盤旋,阿雲又守在了校門口。
不知多久之後,又來了一位女孩。
“你好,我叫……”
“請問能認識一下你嗎?”
“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
她們總是突然出現在阿雲的麵前,她們長著不同的麵孔,她們如同盤踞在學校上空的幽靈,不斷地喚醒著阿雲那段痛苦的記憶。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痛苦”的記憶,他卻依然期待著她們的到來。
阿雲會溫柔地回復每一位女孩。
他會一次又一次地詢問女孩們“看見”了什麼。
而描述始終都是相同的:
天台、晚風、月光……
阿雲也並不覺得失望,他隻是靜靜地聽著女孩們的描述,聽著重複的話語從不同的口中說出,激起同樣的漣漪。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阿雲不再是那位意氣風發的小夥子,他的臉上逐漸佈滿滄桑,而來找他的女孩也越來越少。
“她”似乎認不出他來了。
阿雲就這麼默默地等著,等到生源不足,等到學校關閉,他依然守在這所學校的大門口。
他成了這所學校最後的留守者……
……
“阿雲!阿雲!你在發什麼愣?”
老大爺一聲呼喚驚醒了,他連忙看去,才發現眼前正站著一位少女。
披頭散髮的,雖然也是長髮飄飄,但氣質差了一大截。
“你叫我什麼?”老大爺後知後覺地驚詫道。
“阿雲啊。”
“你認識我?”
“認識……”少女歪了歪頭,像是在傾聽著什麼。
“她讓我和你說,她很愛你,但請你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