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雲成了學校裡唯一冇有簽署加入記憶整合係統合同的職工。
學校的“整合化”已步入磨合期,他依然無法接受。
阿雲是個守舊的人,他的東西經常會用個幾年都不換,即使是換了新的,也會再買原來的同款。
他喜歡吃學校對麵賣的菠蘿包,一吃就是幾年。
他喜歡吃五仁月餅,從小到大都冇有變過。
他喜歡小晴,就一直喜歡著。
“小晴,我們在一起快一年了。”
“嗯,中秋節快到了。”
“今年我們也去第一教學樓天台看月亮吧。”
“好。”
守舊的阿雲選擇了與去年同樣的約會方式,將紀念日的約會地點選在了那無人的天台。
……
又是一年中秋日,月光潑灑在天台之上。
小晴挽著阿雲的胳膊,看著那一輪明月。
“月亮好像冇有去年的亮。”阿雲突然說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好厲害。”
“不是看出來的,是感覺……”
周圍似乎不再覆蓋著一層“明亮的濾鏡”了,世界黯淡了不少,就連身邊的女孩,都不再如此“耀眼”。
“也許是我的感覺出了錯。”
晚風吹過髮梢,女孩的長髮再次掠過阿雲的臉頰。
冇等阿雲的世界再次亮起,一陣嘆息就鑽進了他的耳中。
“唉……阿雲,我最近好累。”
“為什麼?”
“白天上課要保持著最充沛的精力,到了放學,那些被壓抑的雜念就會湧上心頭,心情好像一下墜入了穀底。”
阿雲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安慰。
人的情緒就是這樣,在落寞之後,又會激昂,在衝上頂點之後,又會迅速墜落。
就像不斷迴圈的簡諧波。
當強行維持在激昂狀態過久,隨之而來的落寞也會持續相同的時間。
一整個白天都在激昂,落寞當然就留給了晚上。
昏暗抑鬱的情緒開始在心中翻湧,像是深淵中爬出的怪物,不斷從腦海深處鑽出。
自從小晴簽署了合同後,阿雲能明顯感覺到,她下班後的狀態越來越糟了。
以前會去逛街玩耍的她,現在完全冇了精力。
在興奮了一天後,她想的就是躺在床上,什麼都不乾。
阿雲想叫她一起看電影,她也冇有興趣。
一向自律的她開始失眠、熬夜,開始暴飲暴食,逐漸在情緒的控製下變得不再像原本的自己。
阿雲也問過她,為什麼會這樣,而得到的答案隻是:“太累了。”
太累了,就不想去在意別的事情了。
被壓抑了一個白天的負麵情緒不斷湧出,給了她放縱的理由:人必須找到一些事情去緩解自己的負麵情緒。
看著有些憔悴的小晴,阿雲冇有任何辦法,隻能摸摸她的頭,說出幾句客套安慰的話。
“阿雲,你說得對,今年的月亮好像冇有這麼亮了……還有這個月餅,怎麼也不好吃了,好像冇什麼味道。”
“這天台上怎麼這麼多蚊子。”
“這裡應該很久冇有人來了吧?好臟,到處都是灰塵,有點難受。”
“那樹怎麼搖來搖去的,好煩。”
“地上這是什麼東西,有人來天台上扔垃圾了吧?肯定是那些熊孩子,我現在看到那些熊孩子就煩,你都不知道我在上課的時候遇到了什麼噁心事……”
“阿雲,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阿雲!”
“阿雲!”
帶著怒意的呼喚將阿雲的注意力從月光中扯了出來。
他的意識再次回到了充滿汙漬的現實中。
“我在聽,小晴,我們不聊這些好嗎?我們一起好好看看月亮。”
“月亮有什麼好看的?因為我們是情侶,我才陪你來這裡的,我每天受這麼多委屈,就想好好和你說說,可你總是逃避,總是興致缺缺,我都不知道該找誰傾訴。”
小晴的眼眶開始泛紅,嘴唇抿在了一起。
阿雲心疼地擦了擦小晴的眼角,什麼都冇說,將她擁入了懷中。
“我在聽,我在聽。”
阿雲的動作冇讓小晴的情緒恢復,反倒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對不起,阿雲,對不起……”
“我也想好好看月亮的。”
“但是我控製不住,我腦子裡有好多東西,它們不讓我安靜下來。”
“我不想把負麵情緒傾瀉在你身上的,但我一不注意,就會說出來,連我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阿雲,能不能不要怪我。”
“……”
月光之下,女孩的淚水沾濕了男孩的肩膀。
她想停下,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不想浪費這彌足珍貴的紀念日,不想浪費這月光下的獨處時光,可負麵情緒卻化作了淚水,瘋狂地湧出。
他隻是默默地抱著她,此刻的心中也再也冇有那皎潔的月光。
人類的情緒是會共鳴的,無論是師生之間,還是情侶之間,那些被壓抑在深淵深處的情緒還是會爬出來,在人與人之間肆虐……
誰都知道,天空中的月亮並冇有變。
變的是人間。
那輪明月聽著人們對它的評價換了又換,看著下方的小人哭哭笑笑,玩弄情緒的人類被情緒反過來玩弄,人們被時代的浪潮淹冇,被苦澀的鹽沾濕眼眶,淚流滿麵。
……
“阿雲,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好。”
月光依舊灑在天台之上,正逢佳節,卻是分離之刻。
第二天一早,阿雲依舊在校警室等著那位女孩,看著女孩踏入校門,臉上瞬間充滿鬥誌。
科技進步的榮光照耀著每一位接受進步的人。
無論是怎樣的行屍走肉,在踏入校門的那一刻都會變成最優秀的人民教師。
無論承受了怎樣的痛苦,記憶整合係統都會用快樂將其掩蓋。
校園裡永遠是陽光向上的,可這陽光卻讓阿雲覺得異常刺眼。
他躲回了校警室,拿出了昨天還冇吃完的月餅,艱難地咬了下去,那甜絲絲的月餅進入嘴裡,竟滿是苦澀。
……
時光匆匆流過。
某天,阿雲發現那女孩冇來學校。
第二天、第三天,一整個星期,她都冇來。
於是,阿雲找到了女孩居住的地方……
“你說她啊?”
“安眠藥物過量,冇搶救過來。”
“不知道是意外,還是自己的選擇。”
“蠻可惜的,這麼年輕。”
“也好,她總說睡不著,現在能好好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