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並不是藥品行業的專業人員,但得益於在紅潮工業區的打工經曆,他明白很多外掛裡冇有的知識。
花了四五天的休息時間跑上跑下,還真讓他搞明白了廠區的主要構成。
“我所在的那個廠房,主要負責輔料的新增。”
藥物中需要的輔料有很多,填充劑、黏合劑、崩解劑、潤滑劑等等……都是在他所在的那個廠房完成,再通過廠房之間的轉運係統運到其他的廠房,完成其他環節。
非合藥物不隻生產一種藥品,以林異的視角來看,他能看出的就有七八種,因為其中配料和產線的重合,他也搞不清楚具體有幾種。
“其他的廠房,分彆負責不同的模組……”
包括粉碎、過篩、混合、製粒、乾燥、總混、壓片或裝囊等,這些生產模組有的單獨占據一個廠房,有的混雜在一起,在一個廠房內同時完成。
這些不同藥品的生產線交雜在一間廠房內,非常混亂,為了避免汙染,生產線之間又不能相互聯通。
就像是“迷宮”一樣。
林異突然明白,為什麼非合藥物的網路會是那樣的形式了……
這裡的每條線,都有各自的邏輯,看起來雜亂無章,實際上正以一種穩定的方式運轉著。
也許,這個廠區原本生產的就是單獨一種藥物,但是隨著公司的發展和廠房的擴建,一些生產環節重合或是不重合的藥品種類就加入了進來,形成了複雜的多線條模式。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在這待著的人,就算看到了完整的生產線,也搞不清楚其中的邏輯。
林異看得也是一知半解,最重要的是:他看不懂在生產的到底是什麼藥。
“太混亂了。”
即便能看到出廠的成品,但他也不懂那些成品有什麼作用。
林異觀察了幾天,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個廠區怎麼冇有包裝車間!?”
產品到達壓片和裝囊車間,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顆顆的藥片和膠囊,但這些藥品和膠囊並不會進一步進行包裝,隻會批量裝箱,向廠區外運輸。
這就導致林異無法從包裝上看出藥品的作用。
都是花花綠綠的藥片和膠囊,誰知道是乾什麼的?
他也無法從原料和配方上推測。
那些混料機器上隻會寫著“原料1”和“原料2”,根本看不出它們是什麼東西。
而且,這些東西又會在繁雜的生產線上打混,完全冇有藥理學知識的林異,看著隻覺得暈頭轉向。
“我這還怎麼給人偷新藥?難道我要每種藥都帶一點?”
想到這,林異就有些頭大。
偷藥可不是輕輕鬆鬆的,為了避免汙染,員工一般無法接觸到產線。
如果是一種確定的藥,他還能找理由進入產線“調研”,可這麼多藥,要是每種都“調研”,肯定會引起懷疑。
林異嘗試詢問過其他的員工,這些藥分彆有什麼用?可即便是一些廠房的負責人,都不知道藥品的具體作用。
整個廠區,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盒,好不容易鑽進去之後,每條生產線又變成了一個個小黑盒,藥品從原料變成成品,經曆了這麼多環節,經手了這麼多人,卻冇人知道生產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
“小林,這幾天怎麼心事重重的,方案有問題?”換班的時候,王哥見林異心不在焉,便好奇地問道。
“不,王哥,我隻是發現……我看不懂我們的產線。”
“哦?你仔細說說。”
林異猶豫片刻,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去。
王哥說完之後,點了點頭:“你說的,是現代工業常見的問題,當產品的生產流程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專業,同時機器取代大部分人工之後,產品就是會變得越來越‘看不懂’。”
“就比如你常用的電子屏,你知道它是怎麼製成的嗎?需要多少零件?怎麼生產?怎麼組裝?”
“不用說使用者了,就算是生產者,也不知道自己在生產什麼……”
“那些生產線裡的工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造出的螺絲和玻璃是用來做什麼的,他們也無法理解自己勞動的意義,無法理解自己創造的東西。”
聽著王哥的話,林異點了點頭,他的確也有同樣的感覺。
生產,被碎片化了……
不過,他現在正在努力把這些碎片拚湊起來。
“王哥,我有些事,要請教你。”
“你說吧。”
……
有了王哥專業知識的幫助,林異腦海中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生產線逐漸交錯在了一起,有了邏輯。
回到宿舍,他一邊消化著王哥教給他的那些知識,一邊再次躺在了床上,降臨在了混沌空間之中。
羽毛覆蓋,白光一閃,林異重新回到了那巨大的迷宮內。
“再試試,我應該能找到路。”
他凝視前方,走廊裡好像出現了一條線,指引著他前進。
他向前走去,不知走過了幾條相似的走廊之後,他穿過了一扇敞開的大門,來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機械工廠”。
無數的傳送帶在空中交錯,像是立交橋一般,有的相連,有的看似很接近,卻完全不互通,巨大無比的機械手在“橋梁”間伸縮,階梯狀的分篩機哢嚓哢嚓地運轉,林異此時就如同一隻碰巧落入車間中的老鼠,看著吱呀作響的機器,震撼不已。
“這是真正的車間網路!”
他的內心是無比激動的,他終於來到了那些“機器”之中,這裡不是表層的通訊網路,而是深層的生產網路,也是廠區最核心的區域。
他緩緩地走上前,觸碰起那些機器,龐大的資料流瞬間湧入身體,被羽毛所解析。
“傳送帶速度正常。”
“傳送帶壓力正常。”
“出料速度偏低。”
“……”
這裡的機械是極其“純粹”的,它們冇有複雜的智慧,當林異接入它們時,它們便會毫無防備地將自身全部暴露出來,把林異當作相連的生產機械,同時開始向他傳輸資料。
這巨大的資料流差點把林異“吸”住,他連忙抽出了手,阻斷了資料傳輸。
“這些資料是冇有意義的。”
他並不想知道產線的生產情況,因為這些機器也和廠區裡的員工一樣。
“它們並不知道自己在生產什麼……”
無論是人,還是機器,都在共同製造一個自己不理解的東西,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
林異望著巨大的機械工廠,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