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如心這些離譜的發言，林異居然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思想也是相通的。
那些激進的話語在耳邊迴盪，他的心中也慢慢產生了一些“認同感”。
然而，就在他即將把這些話“聽進去”之前，一個沉穩的男聲從另一邊耳朵傳來。
“彆聽她胡說。”
李醫生也來了。
“好久不見，你最近去哪了？”林異連忙求助道：“我都要被她煩死了……”
“那得問你自己，這是你選擇的‘傾向’，你選擇聽到她的聲音，她就會出現，你選擇聽到我的聲音，我就會出現。”
“所以是我的問題？”
“不然呢？我們又不是掌控身體的主人，你纔是，我之所以出現，還不是因為你需要我？”
李醫生字字珠璣，說得林異有些不好意思。
“你最近心很亂。”他突然點破了林異的內心。
“身處這樣的境地，很難內心平靜吧。”林異辯解道。
“你心越亂，就越會聽到她的聲音，她巴不得你的心越來越亂，最後放棄一切理智。”
“所以我應該怎麼做？”
“這就是你的問題，你總想著‘該怎麼做’，心怎麼能不亂呢？”李醫生一針見血地點出了病灶。
“越想，越亂？”林異唸叨著，似乎在慢慢明瞭。
“是的，你總在心裡預設可能會發生的事，製定未來的計劃，編排好還未到來的邏輯，幻想時間的走向，你在用理性來描述混沌，怎麼可能不被帶入混沌之中呢？物極必反，你妄圖用極致的理性掌控混亂，就必定會被混亂所反噬，這也是你隻能聽見她的聲音的原因。”
聽著李醫生的診斷，林異恍然大悟。
最近的他，的確太緊繃了。
自從來到新島上之後，他心中始終掛著綠穹交代的任務，一直步步為營，煩惱著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可未來不是靠“想象”就能掌控的。
越想掌控，就會越亂，當事情偏離正軌，他又要花更多的心思去撥亂反正，反而越理越亂。
“我現在，該怎麼辦？”林異怔怔地問道，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你看，你又在問。”李醫生無奈地歎道。
“我是不是不該問？”
“這得你自己去把握，你得記住，理性與混亂不是完全相對的，你要追求絕對的理性，就必定會跌入混亂，物極必反，陰陽相生，其中的平衡，隻能靠你自己去找。”
“你不能幫我嗎？”林異輕輕問道。
“我一直在幫你。”
李醫生的聲音漸漸淡去，林異的兩邊耳朵都開始輕輕地耳鳴，像是兩段正在消散的訊號。
林異站在空空蕩蕩的走廊中央，突然覺得腦子在發顫。
“叮鈴鈴！”
一陣鬨鈴聲瞬間將他從深眠中驚醒，他被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看了看時間，居然已經到了快要上班的時候。
“這麼快？”
也許是因為昨天太累了，他居然冇有睡夠。
睡眠被強行打斷的疲憊感隨之襲來，但林異也不能繼續睡，他強撐著精神，洗漱換衣，朝著廠房走去。
……
“王哥，早。”
“早啊，小林……你怎麼看起來不太精神？昨天冇睡好？”
“嗯。”
“下班了就彆亂跑了，該好好休息就好好休息，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對什麼事情都很好奇，結果後麵發現，這裡確實冇什麼值得看的，還不如宿舍舒服。”王哥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勸誡道。
他也猜到了，林異肯定是因為剛來，很興奮，到處亂轉，才導致休息不夠的。
林異點了點頭：“這地方確實無聊。”
“來賺錢嘛，就不要在意這麼多了，現在的工作這麼難找，想當初，我可是基礎外掛全畢業，化學專業外掛八級的高材生，自信滿滿地衝入就業市場，吃了一嘴灰，要不是這公司要我，我就當無業者去了，雖然這話說的不太對，但我確實應該‘感謝’公司。”
無聊算什麼問題？吃不上飯纔是問題。
王哥心裡認得很清楚。
“這裡，就冇有什麼娛樂活動嗎？大家湊一起聊聊天，打打牌都冇有嗎？”林異繼續問道。
“冇有，其他部門產線比我們累多了，下班都這麼累了，哪還有心思娛樂？更何況，各個崗位的輪休製度也不一樣，時間也湊不到一起，就算有一起玩的團體，時間一久，也各自散了……”
“那看來我得好好適應了。”林異無奈地搖了搖頭。
見他如此失落，王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乾吧，我們至少是個製藥公司，我們在做的事情也算是犧牲自己，給社會做貢獻，救人於水火之中，就不要在意這麼多了。”
“好的王哥。”
林異總覺得這話有些熟悉。
想了想，當時“胡工”在島上被束縛十年的時候，也是這麼欺騙自己的。
人總要有個熬下去的念想，有個支撐自己的理由。
當年的胡工是這樣，眼前的王哥也是這樣。
“我先走了，小林……對了，今天島外來的領導會來這裡例行巡察，你記得配合好。”
島外的領導？
“王哥，我要怎麼配合？我還不是很懂。”
“彆焦慮，就是讓你出示一下日誌報表，順便簡單看看生產現場，應付一下就得了，那些報表上都有解釋的，你不會就照著念。”
“行，王哥。”
林異的心中有些忐忑。
他倒不是怕領導拷問，而是怕自己的身份露餡。
“我走啦。”
“再見王哥。”
……
空空蕩蕩的監控室裡又隻剩下林異一個人。
這就是在這工作的常態，隻能天天麵對嘀嘀作響的儀器和螢幕，看著不斷重複的配料機器，每天的日誌報表都寫著一樣的東西，時間像是在不斷迴圈……
林異歎了口氣，坐在了儀器前。
昨天王哥已經讓運維組修好了機器，現在產線執行得非常順利。
智慧控製的機組正有條不紊地生產著，它們不需要像人一樣做一休一，隻需要永遠地執行下去。
林異還在思考著李醫生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刻意去想嗎？”
“追求極致的理性，反而會帶來混沌……”
所以要——
“順其自然？”
林異眼前一亮，他好像突然領會了李醫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