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就在露絲觀察著神廟時,那跪在地上的祭司突然轉過頭,對她打了個招呼。
露絲愣了一下,纔回了個“你好”。
“沫有事想問你,可以嗎?”祭司突然請求道,態度有些卑微。
“當然可以,有什麼事,就問吧。”
得到肯定後,祭司又轉過了頭,麵向石柱,說起了那種奇怪的方言。
這一幕給露絲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祭司是在乾什麼。
“他在翻譯?”
“他在給我和石柱翻譯?”
“那些石柱,就是沫?”
“……”
如果不是腦子轉得快,還真不能理解他在乾什麼。
露絲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是祭司故弄玄虛,還是他真的在“與神交流”,都先尊重對方的做法,畢竟這是他們的地盤。
“沫想問你,這箱子是怎麼拿到的?”
“是受人委托……”
露絲將查理的事情說了出來,祭司也認真聽著,一字一句地“翻譯”給了身旁的石柱。
“沫說謝謝你。”
“不用謝。”
露絲擠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對著石柱點了點頭。
就當自己真的在和石柱說話吧……
“沫還想問你一些事情,可以嗎?”
“可以,你們就隨便問吧,不用每次都請示我。”
“好。”
祭司又和石柱對話了一會兒。
“沫想問,你是不是接觸過其他‘脫離者’,你身上有那些‘脫離者’的味道。”
脫離者?
露絲隻是思考了一瞬,就明白了祭司的意思。
“你說的脫離者,是那些離開黑石群島的島民是吧?”
“是的。”
“我冇有直接接觸過……”
露絲將自己這一年的經曆緩緩地說了出來,包括她瞭解到的那些個“脫離者”。
當她說到那位和外人通婚的脫離者時,神廟裡突然颳起了一陣風,所有的黑石都搖晃了起來,碰撞在一起,發出了“啪嗒啪嗒”的撞擊聲。
祭司的臉色也一下變得無比鐵青。
露絲嚇得都不敢繼續說了,她捏著手,警惕地看著祭司,一旦出現了意外,她就會大喊,將外麵的船員喊進來。
但風吹了一會兒就平息了,天花板上那些晃動的黑石也不再碰撞,神廟裡又恢複了平靜。
不過,祭司的表情還是一臉鐵青。
“請繼續說。”他禮貌地對露絲說道。
“不要緊嗎?沫……好像很生氣?”露絲看著那幾根黑色柱子,試探地說道。
“冇事,沫是很友好的。”
“好吧……”
露絲半信半疑地繼續說了下去,將那位脫離者誕下一女,可女兒卻長相怪異,舉止奇怪的事說了出來。
風再次颳起,但這次露絲冇有停,一口氣將所有有關黑石群島的調查結果說了出來。
“就這麼多了。”
“好。”
祭司和黑石說了幾句話,點了點頭。
“沫說謝謝你。”
“不用謝。”
對話又重複了一遍。
還挺有禮貌……露絲在心中暗暗想道,她總算是明白,為什麼船長說島上的人“排外又禮貌”了,這兩種感覺還真是可以一同出現的。
“那東西,你們會怎麼處置?”露絲指著放在黑石前的箱子,認真地問道。
“淨化之後,迴歸。”
“淨化具體是怎麼做?”
“先打碎,清洗其中的汙穢,讓其迴歸純粹,再放入潮水之中,讓它們重歸迴圈。”
“哦。”露絲點了點頭,聽著祭司的描述,她的腦子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畫麵。
然而,接下來祭司的一句話,卻讓露絲有些困惑。
“沫說,在淨化之前,要對她進行懲罰。”
懲罰?
“為什麼要懲罰?因為她無故‘脫離’嗎?”
“不。”祭司搖了搖頭:“脫離並不是一種罪,她有更無法饒恕的罪。”
“什麼罪?”
“她妄想成為新的沫,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不斷地裂變隻會造成沫的削弱,如果每個沫的組成者都如此自私,為了個體的迴圈不擇手段,沫很快就會破碎,成為過去。”
說這段話的時候,祭司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露絲也不知道他是在自己說話,還是在轉述“沫”的意誌。
“我……聽不太懂,她想成為新的沫?裂變?祭司先生,你能用我可以理解的話解釋一下嗎?”
聽到露絲的詢問,祭司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他又轉過頭,和黑石“對話”起來。
過了五分鐘,他才重新看向露絲:“沫就是靈魂,靈魂就是沫,個體的靈魂需要打碎、重組,才能變成新的個體,如果個體徹底獨立,不進入沫的迴圈,那在打碎重組之後,還是會是舊的個體,那樣的靈魂,會在永恒的時間中變得腐朽。”
祭司一邊說著這些神神叨叨的話,一邊從旁邊的祭祀用具中挑出了六顆黑色小石頭。
“這兩顆,是個體一。”
“這兩顆,是個體二。”
“這兩顆,是個體三。”
“它們統稱為沫,在迴圈之中,它們會打亂,重組,形成全新的個體。”
祭司將六顆小石子打亂,重新排列組合,又變成了全新的三種組合。
“這兩顆,是新個體一。”
“這兩顆,是新個體二。”
“這兩顆,是新個體三。”
“隻有形成了全新的組合,才能對抗混沌,抵禦時間的侵蝕,沫才能進步,變得愈發強盛。”
“而如果有人想脫離……”
祭司的話語突然變冷,將兩顆石頭挑了出去。
“個體一,被打亂重組之後,她的靈魂組成還是這兩顆石頭,依舊是原本的個體一……她成為了新的沫,背棄了原本的沫,不僅削弱了原本沫的總量,還導致了落後和腐朽,這是絕對無法被允許的行為,理應受到懲罰。”
露絲看著地上的那兩顆小石頭,恍然大悟。
原來在黑石群島的信仰裡,輪迴是這樣的一種形式!
隻有重歸迴圈,才能組合成新的個體。
但露絲還是想不通,那個女孩為什麼要脫離原本的沫呢?成為新的沫,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追求自由嗎?”
也隻能用追求自由這樣的理由來解釋了。
也許那個女孩偶然接觸了外麵的世界,受到了文化衝擊,才背離了家鄉的傳統。
“不!”祭司突然憤怒地喊道,然後指著那兩顆被挑出的石頭:“隻要迴圈裡隻有她,打碎重組之後就還是她!”
“她想永生!”
“她想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