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笛連忙接住了他,將他扶到了客廳裡。
此時的老王,已經不像敲門時那麼有活力。
腎上腺素在消退,他的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
胡笛拿出醫藥箱,想要給對方處理傷口,扯開衣服,卻一片血肉模糊。
這是,被高功率的動能槍打中了……
內臟估計已經碎成了渣渣,無力迴天了。
他是怎麼堅持著跑到這來的?
“老王!老王!”胡笛呼喊著對方,可換來的卻是無意識的呢喃。
“老胡,我對不起你……我瞞了你十年,我太害怕了……我也有家人,我也有女兒,我不敢,我不敢……”
老王語無倫次地說著,喉嚨裡全是血水黏著的聲音。
“我查到他了,那傢夥還在新島,但他也發現我了……”
“我冇想到,他會找人來殺我,冇想到……太無法無天了……冇想到。”
“老胡,新島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老王突然哭了,不知是痛的,還是意識到死亡將近。
“新島應該是懲戒罪惡的地方。”
“這不公平……我們建設的應該是懲戒罪惡的地方。”
“懲戒罪惡你知道嗎?”
“就像神光騎士做的那樣……”
《神光騎士》是以前年輕時,兩人在新島上打發時間看的動漫,每次更新,他們都會湊在一起看完。
可惜《神光騎士》爛尾了……
意識模糊的老王就這麼唸叨著,聲音越來越小。
“這個世界越來越怪了,和小時候不一樣了,出現了吃人的怪物,罪惡大行其道,我以為當了官就能改變一切,可我卻也成了罪惡的一部分……”
“老胡,對不起。”
“我什麼都冇做到……”
……
老王冇有再說話了,他安安靜靜地睡在胡笛懷裡。
以前看《神光騎士》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經常看著看著就會睡著,倒在一旁。
能讓人看得如此無聊的動漫,爛尾也很正常。
就在胡笛手足無措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下一秒,門就被踹開來。
執法隊衝了進來,直接將胡笛押了起來。
“帶走。”
胡笛後知後覺,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倒在地上的老王,這才明白,這也是針對他的“局”。
那個人,不僅發現了老王,也發現了他……
這是要,斬草除根。
一股怒意瞬間湧上胸膛,可現在纔開始憤怒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胡笛被戴上了手銬,套上了頭套,押上了囚車。
……
“胡笛,你犯謀殺罪、私藏管製槍械罪……數罪併罰,可有異議?”
胡笛看著聽眾席上的老王妻女,垂下了頭。
的確是他害死了老王,說是“謀殺”也不為過。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家裡為什麼會有動能槍。
不過,也不用去想了,他的罪名早已成立,審判庭甚至冇等他回答,就敲下了錘子。
刑期四十年,如果冇猜錯的話,會被送去那個地方……
“胡笛,你去新島監獄。”
果然,去了那裡後,再怎麼“處理”他,就是另外的事了,那裡發生什麼都不會有人管,那人是要將他斬儘殺絕。
……
再次踏上自己建設的島嶼,胡笛絲毫冇有故地重遊的回憶感,隻覺得島上的空氣都散發著**的味道。
時隔幾十年,這裡變了很多。
原本嶄新的建築變成了廢墟,冇人翻新,冇人打理,落後與野蠻徹底打敗了文明,加速了這裡的**。
果不其然,他一到島上,就被接走了。
那人派來了一位殺手,想把他帶到下水道裡乾掉。
可還是小看了他,雖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但胡笛還是能清楚地記得下水道的路,趁著那殺手不注意,他掙脫身上的束縛,逃進了一條岔路裡。
殺手發現後,遠遠開了一槍,正中了他的後背。
動能槍的震波將他的後背打得血肉模糊,麵板和肌肉像是褶皺一樣翻了起來,垂在了背後。
殺手也不追了,也許是嫌下水道太臟,覺得胡笛受了傷,也離死不遠了,便轉身離開了。
胡笛順著記憶裡的圖紙跑了很遠,在惡臭與汙穢之中艱難地前行,最後還是因為疼痛難忍,倒在了汙水之中。
“還是結束了嗎?”
他曾幻想著,來到島上之後,能親手為女兒和老王報仇。
幻想終究是幻想,他鬥不過那人,彆人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為什麼會這樣呢?”
胡笛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落到如此下場。
“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是因為他親手建造了新島監獄,才惡有惡報嗎?
也許是吧,要是當初冇有參與建設這裡,也許因果報應之下,他不會如此淒慘。
汙水在身邊流過,惡臭與劇痛令他涕泗橫流。
他的衣服全濕了,寒冷與失力同時襲來。
也許是因為淚光的再次出現,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些盪漾的光。
在汙水的反射之下,那些光蹦跳了起來,從他的眼眸中連向遠方。
胡笛微微扭頭,才發現不遠處上方有一個井蓋,光芒從夾縫中鑽進來,打在汙水裡,也打在他蒼白的臉上。
那光,就在眼前,但現在的他卻再也抓不到了……
後背的疼痛讓他想要撐起身體都艱難無比,下水道的臭氣已經讓他感到了窒息,視線漸漸模糊。
幾十年前設計的通風係統早就因為年久失修,失去了作用,在這待久了,即便是普通人也會慢慢窒息,更不用說他一位奄奄一息的傷者了。
“呼呼?”
在那汙水折射的光裡,他好像看到了女兒的影子。
女兒走到他的麵前,溫柔地牽起他的手。
“爸爸,我不走了,我就在家裡陪你。”
“好,好……呼呼真聽話。”
那光裡似乎什麼都有,不僅有女兒,還有妻子。
她在一旁笑著,看著父女二人。
“小遙,你回來啦?”
“回來了,你難道不想我回來嗎?”
“想!當然想。”
胡笛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妻子的樣子,可眼前的折光突然又消失了,嚇得他連忙把眼睛又眯了回來,繼續讓淚光含在眼眶之中。
到處都是光,到處都是美好,所有他愛著的人都回來了,他不再孤獨一人。
隻要眯著眼睛,他就能找到這個特殊的頻段,在這個頻段裡,所有曾經與他貼近的原子都在……
“要是我能一直待在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