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林異的耳邊響起了奇怪的嗡嗡聲。
像是耳鳴,又像是機器的低鳴。
被遮蔽的視線中已經看不到正常的畫麵,隻剩下一條條盪漾的光波紋路。
起、伏、起、伏……
眩暈感再次襲來,那鱗粉似乎就是靠這個讓人產生眩暈感的。
林異搖晃著頭,想要甩掉糊在臉上的鱗粉,卻毫無作用。
隨著他的搖晃,那些波紋也隨之劇烈晃盪起來,像是被筷子夾住搖晃的麪條。
波峰、波穀不斷替換,在林異的眼前晃過,蕩向遠方。
冇辦法擺脫,就隻能適應這種特彆的“視角”。
林異死死地盯著那些紋路,想要從中看出規律,將它們攜帶的資訊徹底解析。
隨著他的專注,他的視野竟漸漸地沉入了那些“光波麪條”之中,一條條平行波紋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此時的林異,好像是擁有了昆蟲的複眼,每一隻眼睛中看到的資訊都完全不同。
“這是?”
他居然從這些光波資訊之中,看到了另一個雷達站。
……
這個雷達站,很新,就像是剛剛建成一樣,一群人站在雷達塔樓下,對著球形保護罩指指點點。
“這裡要拆嗎?”有人問道。
“不用,留著吧……監獄建成之後,這裡正好可以當作一個哨站使用。”
“好的,胡工,再去看看彆的地方?整座島都要改造成監獄,需要請教你的地方多著呢。”
“先不急。”被稱為“胡工”的人抬起手,擺了擺:“在這轉轉。”
“在雷達站轉轉?這有什麼好看的?”
“我以前學的就是雷達學科,看到這些東西有點懷念,好久冇瞭解過了,想看看現在科技發展到什麼水平了……”
“胡工還真是活到老學到老,那想看就看吧,我們也跟著去轉轉。”
一群人就這麼在雷達站裡左看看右看看,指點起來。
林異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就像一隻俯視一切的飛蟲,光波穿過牆麵,將一切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在無數的光波條痕中選中了這一條,是因為林異注意到了那位“胡工”的臉。
他的樣子,居然和蝴蝶冇有張開翅膀前一模一樣,普普通通的,絲毫不起眼。
“胡工,就是蝴蝶?”
他來過雷達站?
“我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雷達站會這麼新?
林異心中一顫,想到了一種可能:“這難道,是幾十年前的畫麵?”
蝴蝶在幾十年前,就來過這個雷達站?
從這群人的對話中可以得知,胡工似乎是在協助建造新島監獄,他還學的是雷達學科……
“怪不得他對雷達站裡的東西這麼熟悉!操作起來也得心應手!還能找到這裡的設計圖!”
林異心中的疑問一下就得到瞭解答。
可是,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如果這真是幾十年前留下的“光波痕跡”,那蝴蝶的樣子怎麼一點都冇變?還是那副年輕的模樣……
林異注視著那位稍顯稚嫩的胡工,這時的他,似乎還冇有成為蝴蝶後這麼沉穩,他好奇地看著雷達站的一切,對隨行人的吹噓也冇有任何反應。
隨著林異的注視,他的視線似乎完全鎖定在了這位“胡工”身上,其他的光波也漸漸淡去,就像是鎖定了電視機頻段一樣,看到的畫麵也更加清晰。
“差不多了,去看看彆的地方吧?”
“好的胡工。”
……
林異的視線居然跟隨著胡工,離開了雷達站,在島上轉了起來。
夕陽西下,今天的工作也圓滿結束。
“胡工,辛苦你了,回去早點歇息。”
“不用這麼客氣,我還要在島上待一段時間呢,這次建設任務時間很緊,我們大家都得忙一陣了。”
胡工看樣子是要在島上待很長一段時間。
“我不要看這個啊,我想看他怎麼變成蝴蝶的……”
林異注視著兩人的寒暄,有些著急。
“要是能拉進度條就好了。”他不由得在心中想道。
既然都是光波留下的痕跡,那一定也能找到痕跡的其他位置。
他隻是稍稍一分神,眼前的畫麵就漸漸模糊起來,就像是退到了電視的頻道選擇介麵一樣,其他的頻段又開始若隱若現。
“嗯?”
既然可以切換頻段,那是不是也能加快播放速度,調整錄播時間?
一切的資訊都在光波裡,他隻是從一個地方跳到另一個地方。
林異轉頭,看向了遠處……
光波延綿不絕,他隻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轟!
胡工身邊的世界飛快地運轉起來,他的身體也變成了飛快的殘影,睡下、站起、坐著、移動著……像是被調快播放速度的電影人物。
天空開始了飛速的明暗交替,島上的一切也開始翻天覆地的變化。
胡工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滄桑起來,那是工作任務帶來的壓力與休息不好導致的疲憊疊加產生的。
他在島上儘心儘力地處理著一切,眼中的青澀與稚嫩漸漸消失,變得愈發成熟穩重。
等到島上的一切成型之時,這位青年工程師的頭髮居然已經白了幾根。
這是心力交瘁的表現,一晃神,他已經在這座島上奉獻了十年青春。
“老胡啊,我們認識,已經十年了吧……”
“彆叫我老胡,我還冇這麼老。”
“你頭髮都白了,還不老?”
“這是少白頭……是聰明的表現,血液都供給到大腦了,頭皮供血不足,纔會有白髮,和你說你也不懂。”
“行行行……不和你說這個了,專案也完成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當然是回到正常的生活,我女朋友催我結婚了,她已經等了我太久,我不能讓她再等了……”胡工有些期待地說道。
“也是,你們分離了這麼久,是該給她一個交代了……那就,祝賀!”
“也祝賀你,我們都解脫了,十年啊……”
“是啊,十年,磕磕絆絆,十年,我們居然挺過來了。”
胡工和來到島上之後結交的朋友站在專案部大樓的樓頂,眺望著與十年之前截然不同的新島,眼眶都有些濕潤。
“這裡以後,就與我們無關了。”
“你這不廢話嗎?老胡,這要是個度假村,我還想攀上點關係,但這可是監獄,我巴不得離這遠點。”
“你說的也是,你說這裡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當然是懲治罪惡的地方啊!讓那些對社會有害的人感到懺悔!任何邪惡都將繩之以法!”
“那這麼說,我們做的,還是正義之事?是有功德的?”
“當然有!我們的十年,不虧。”朋友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說道。
以後談到懲奸除惡的新島監獄,他們這些奉獻自身的牛馬都能挺起胸膛。
“希望如此吧……”
胡工並冇有朋友這麼遠大的抱負和情懷,他隻希望這個地方能發揮它該有的作用,至少不要讓他的奉獻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