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痛？”
林異看著越來越多飛向天空的飛蛾，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敲擊著顱骨。
那東西一邊敲擊著，一邊告訴他：
“這很正常，人會在胚胎階段分出男女，會在成長階段分出高矮胖瘦，也會在一定的時刻選擇是否‘進化’，長出翅膀的人類和冇有長出翅膀的人類隻不過是處在不同階段罷了……”
蟲子與飛蛾看似天壤之彆，其實不過是一種生物的兩種形態。
“這很正常，這很正常，這很正常……”
那東西在他的腦內低語，在給他的意識打下無法修改的鋼印，要讓他也接受這他從未見過的形態。
“真的很正常嗎？”
林異抬頭望著不斷升起的飛蛾，原本的噁心感竟漸漸消失，他看著那些被翅膀吊著的大白蟲，居然產生了一種“好可愛”的感覺。
“白白胖胖的，還會動來動去，身上還滑滑的，真可愛……”
然而隻是下一秒，他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那不是什麼正常的東西！
林異在心中呐喊，抗拒著那詭異的低語。
在他的認知裡，人類並冇有這樣的階段！
“兄弟，我走了，等你成蝶的那一天，我們會相遇的。”
聽到這句話，林異抬起了手，指著天空罵道：
“你個撲棱蛾子，成什麼蝶！”
林異的謾罵並冇有引起飛蛾的憤怒，他們重複著“好冷”的話語，顫抖著，被翅膀吊向天空。
一隻隻肥胖的白蟲被黏膩的液體泡得發脹，像是一個個亮堂堂的燈泡，滴落的水滴反射著火光，鱗粉在空中盤旋招搖。
這些“燈泡”又在慢慢飄向火光，他們緩緩蠕動，漸漸擠在一起，變成一條鋪滿白蟲的長河，河流蜿蜒向前，流入火光之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火焰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慘叫，聲音此起彼伏，可這些聲音中，又夾雜著一些怪異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不冷啦！”
“我身上冇水啦！我身上冇水啦！”
“好暖！”
火焰劈裡啪啦的，像是在炸豆子一般，時不時爆出些火星。
林異隻聽到那些“幸福”的聲音，卻看不到他們的人，好像他們已經和火焰融為了一體，在漸漸升騰的烈焰中起舞。
飛蛾撲火！
當整條長河墜入火光，那火焰愈發旺盛，灼熱的溫度甚至撲到了林異麵前。
他的眼眸中冒著烈焰，竟不知為何也產生了一絲嚮往。
身體內被勾起一團暖流，盤踞在軀乾之中，慢慢勃發。
“呼~”
林異吐出了一口熱氣，他抬起雙手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身上早已沾滿了鱗粉。
那些鱗粉在熱力的作用下蹦跳起來，給他帶來了難以抑製的瘙癢。
“要是我跳入那火中，肯定也能把這些東西燒乾淨吧？”
林異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腳步不自覺地移動起來，向那火中走去。
可那火焰裡的狂笑聲突然驚醒了他，他連忙止住了衝動，向身後跑去。
“兄弟，你怎麼走啦？”
“快來呀！這裡暖和！”
“把你身上的肮臟燒乾淨，你會很舒服的！”
那些聲音誘惑著，火光竟主動朝著林異捲來。
“我不要進去！”
“來嘛，兄弟，這隻是一個過程而已，你會有性彆、你會長大、你會成熟、你會出現**、你會衰老、你會長出翅膀……這都是你體內最基礎的因果決定的，這就是你的‘基因’。”
基因？
“我的基因裡可冇有‘飛蛾撲火’這一項！”
林異一邊奔跑，一邊大喊道。
人類的基因裡可冇有翅膀，也不會變成大白蟲！
等等……
林異突然停了下來。
他其實並不害怕那火光，隻是下意識地逃跑而已。
“你確定，你們的基因裡，有這些東西？”
林異轉過頭，直麵那恐怖的火光，認真問道。
“有。”
火光之中傳來的聲音讓林異瞬間欣喜若狂。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轟！
與此同時，他也被火光吞冇……
……
“呼~”
林異喘著粗氣，把身上那厚重的被子甩到了一邊。
太熱了，也不知道九八他們哪裡找來的被子，又不透氣，又厚實，壓在身上像座大山一樣，又熱又重。
不過也能理解，在新島監獄，一切物資都很緊缺，能找到一床厚被子已經很好了……
林異晃了晃自己有些發暈的腦袋，往窗外看去，天已經矇矇亮了，昨夜的星光早已遠去。
一旁的螢幕正發著微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機了，上麵正顯示著一個搜尋頁麵。
林異眯了眯眼睛，坐了起來，朝螢幕上看去。
“基因病。”
……
基因是生命設計的藍圖，當藍圖出現錯誤時，按照藍圖施工出的結構就會出現問題。
基因疾病是根源性的，就像是人類分出性彆一樣，早就決定了，藍圖上的缺漏終究會導致結構上的出錯。
“幼兒會牙牙學語，會把下肢進化成適合走路的樣子，我們的大腦會變得愈發聰慧，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我們會變得強壯、成熟，麵板會變得粗糙，眼眸會變得深邃，指甲會變得鋒利……”
這不是“詛咒”，而是一種發育，一種成熟，身體正在遵循規律，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因為基因就是這樣規定的，到了一定的時間點，就必定會經曆這個過程。
基因的缺漏或錯誤導致蛋白質功能異常、細胞功能紊亂，誘發組織器官功能障礙，最終引起臨床疾病。
一切都有跡可循，誰也改變不了。
“藍圖”是在遠古時代就存在的了，受精卵從父親那切來了一半，又從母親那切來了一半，拚湊在一起，就像是一個抄書的機器，它也不知道自己抄來的對不對，抄寫過程有冇有出錯。
當抄來的藍圖終於施工成完整的建築，隱藏在其中的問題纔會逐漸顯現，事已至此，也隻能縫縫補補……
看著螢幕上的搜尋結果，林異突然明白了那些“飛蛾”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所有的‘症狀’，都是由基因決定的，所以一切都無比‘正常’。”
甚至可以說，那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