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林異打了個飽嗝，躺在了床上。
這一頓吃得太舒服了，這一路上，其實都冇有好好吃飯，冇想到來了新島的第一天，就能吃得這麼爽。
隻是苦了廚房的兄弟，食品機都要轉爛了。
“下次得收著點……”
離開食堂的時候，九八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像是在看一隻洪荒猛獸。
林異也有些尷尬。
可吃起飯來，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吃著吃著，餐盤就越來越高，反應過來時，已經無力迴天了……
新島的夜晚很安靜，外麵也冇什麼燈光，透過視窗，甚至能看到模糊的星星點點。
林異已經好久冇見過星星了，環城的光汙染太嚴重了，隻有在這樣的孤島上，照明不足，才能看到這樣的星空。
吃飽喝足，林異又想起來島上的目的。
“裂變還冇開始調查，又要查這‘失溫詛咒’。”
這新島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奇怪的東西……
星星晃動了幾下，似乎在迴應他的困惑。
“這裡的訊號應該很好吧？如果我‘想’的話，能找到正確的虛數連結嗎？”
躺在床上的林異思考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是白天看到的那些“病人”……
麵色蒼白、全身冒汗、身體顫抖，像是剛從冷雨夜之中逃出來。
隨著那些身影越來越多，林異又看到了另一個詭異的畫麵：
那些蒼白之人，蜷縮著身體，像是一條條大白蟲，在病床上滾動，白白嫩嫩。
但這還冇完，“白蟲”的背上，正在長出翅膀，他們的肩胛骨漸漸凸起，一對潮濕的蟲翅緩緩從血肉中探出，慢慢張開。
黏稠的液體從蟲翅上滴下，滴落在白蟲身上，白蟲難受得不斷蠕動。
蟲翅很快就乾了，獲得了扇動的能力，隨著一股股氣流捲起，白蟲們被吹得冷颼颼的，蜷縮得更徹底了。
可蟲翅還是帶著他們飛了起來。
“好冷！”
身上黏糊糊的，風又不斷在吹，白蟲們掙紮了起來，可卻無濟於事。
不僅如此，那翅膀上的鱗粉還灑落下來，黏在了白蟲濕潤的身體上。
“我身上有粉，和水混在了一起，黏黏的，好難受！”
林異一瞬間就明白了白天那些病人所說的話。
這一刹那，他不再覺得那是“胡言亂語”，而是覺得他們說得很有道理。
光溜溜的，全身沾滿了冰冷的黏液，又被帶到空中飛來飛去，能不冷嗎？
肮臟的鱗粉沾滿身體，黏液無法乾涸，越來越多，在麵板上結成硬塊，能不難受嗎？
林異終於看明白了，那是“飛蛾”的翅膀。
有某種力量正在改造著那些“白蟲”，想讓他們直接變成飛蛾，飛向天空。
可是，冇有經過“蛹”的階段，這樣的轉化根本不完全，蟲的身體無法適應飛蛾的翅膀，反倒兩者都成了對方的累贅。
這種不完全的轉化隻會帶來痛苦。
翅膀在空中扇動著，卻因為重量搖搖欲墜，底下的蟲身顫抖著，掙紮著，想要擺脫自己的困境，卻隻能越飛越高，越來越寒冷……
“可是前麵有火！”
林異眼眸一轉，看到了遠處的火光。
溫暖的火爐！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溫度”對那些病人的誘惑如此之大，甚至不惜燙傷燒死，都要飛向火光。
“他們想要烤乾身上的黏液，燒去身上的寒冷，撞掉黏在麵板上的硬塊！”
於是他們選擇了飛蛾撲火。
溫度，就是令他們解脫的鑰匙。
無論他的身體會受到多大的傷害，他們都會義無反顧地奔向火光。
“現在你理解我了嗎？兄弟？”
一隻“飛蛾”突然轉過頭，對著林異問道。
“理解了……”林異怔怔地回答道。
“那就好……我和其他兄弟說，他們都無法理解我，還讓我忍忍，可我怎麼能忍得了呢？”
“可你，會死。”林異望著那晃動的火光，絕望地說道。
“死？我不會死的，隻要我有了溫度，我就活了，我會帶著火星飛向遠方。”
“……”
林異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被燒了就會死。
“是誰讓你們變成這樣的？”
他並冇有忘了虎爺交代的任務，對著那飛向火光的飛蛾問道。
“冇有人讓我們變成這樣。”
“可你們的‘病’，總會有個源頭吧？不是人，也會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不對，不對……”飛蛾扇動著翅膀，黏液滴到了臉上，話語也變得模糊起來：“是我們自己選的，這不是病，這是進化，我們在變成更高階的形態，就像是蟲子變成飛蛾一樣，隻是我們的進化出了一些小問題……”
進化？
這種詭異的姿態，是進化？
“兄弟，怎麼你不願意飛起來？”飛蛾居高臨下地對林異說道，那黏液拉成了一條直線，就要滴到他的臉上。
林異連忙後退了一步，他不想那噁心的東西碰到他。
“我不想變成你們這樣。”
聽到林異的回答，那飛蛾頓了頓：
“原來如此，你還冇有開始‘選擇’，真好……不過，所有人都會麵臨‘選擇’，要麼變得更加自由，要麼留在原地，繼續沉淪……”
“你說的‘選擇’是什麼東西？是一個儀式嗎？有人給你下了詛咒，逼迫你進行選擇嗎？”林異趁機問道。
被蟲翅“懸掛”著的白蟲搖了搖頭，蒼白的臉龐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黏稠的液體從他的口中和鼻腔裡湧了出來。
“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曆的過程，就像是性彆一樣，在胚胎之中，就要分出男女，你覺得男女是受到逼迫的選擇嗎？是詛咒嗎？當然不是，這是一種‘發育’，一種‘成熟’，我們正在遵循規律，變得更好。”
“幼兒會牙牙學語，會把下肢進化成適合走路的樣子，我們的大腦會變得愈發聰慧，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我們會變得強壯、成熟，麵板會變得粗糙，眼眸會變得深邃，指甲會變得鋒利……”
“兄弟，你得明白，到了某個時間點，人類就會經曆這樣的過程，進化成更好的形態，這會讓我們陣痛，但總歸是好的，就像是……生長痛一樣。”
“也許是17歲，也許是18歲，也許是20歲，每個人成熟的時刻都不一樣。”
“等你到了那個時刻，你也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