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讓傑克看著愈發心疼。
要說他對眼前的少女冇有一絲幻想,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深知兩人的地位懸殊,當個普通朋友還好,更深入的關係他根本不敢妄想。
而且他也看出了少女對他冇有任何意思,隻是把他當作一個可靠的“傾訴物件”。
那些同樣是上流社會的人不會慣著她,隻會指責她。
隻有他,還會認真傾聽……
“我不是裝瘋賣傻,我是真的看到了!”
“瞭望員冇有收到望遠鏡,隻能用肉眼觀察海麵,海麵平靜得可怕,冇有月亮,隻有漆黑的海水,船員們把船速開到最大,等到即將撞上冰山時,已經無法挽回了……”
“舵手拚命轉舵,但船還是撞上了冰山,船體被冰山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海水瞬間湧入前艙。”
露絲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眼前彷彿真的出現了那撞冰山的畫麵。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法偽裝的恐懼,身體後縮,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似乎船體真的開始了搖晃,海水正在湧入船艙……
“你真的看到了?”傑克的內心開始了動搖。
“看到了!”露絲無比篤定地回答道,說著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看到的?用什麼樣的方式看到的?”傑克繼續追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後,露絲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迷茫,她直勾勾地看著眼前,似乎在仔細回想著什麼。
“是……我戴上這個之後……”
露絲呆愣愣地拿起了胸口的項鍊。
那是一個心形的藍鑽項鍊,看起來非常“巨大”,也極其昂貴,傑克在第一次見到露絲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項鍊,因為它實在是太吸引人眼球了。
“卡爾,我的未婚夫,把它送給我之後,第二天,我就看到船撞冰山的畫麵,我那時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畫麵也非常模糊,直到我登上這艘船,我纔看清,那艘船,和我現在乘坐的這艘一模一樣!”
“畫麵越來越具體,我看到的也越來越多,一開始我隻能看到兩個巨大的黑影相撞,海水裡有奇怪的輪廓在等待,當相撞之後,那個輪廓便開始歡呼雀躍,好像看了一場好戲,它在鼓掌,每次鼓掌都會拍死一個掉下海裡的人。”
“就像是在拍蚊子一樣,血液會在海水裡爆開,但是海水不會被染紅,因為海水本來就是黑的,每次拍死一隻蚊子,它都會哈哈大笑。”
“不,那不是在‘笑’,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聲音,那聲音和冰山刮擦在船身上的聲音很像,一開始隻是一點點接觸,然後慢慢深入、撕裂、炸開,最後變成很多很多個。”
“它也會變成很多個,長在不同的人身上,當儀式成功,它會出現在每個人身上,像是膿包,捏碎一個膿包,旁邊又會長出更多的膿包,直到所有人類都全身長滿膿包,所有人都記得它!”
“它在裂變!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露絲的聲音從平靜到激動,又從激動到恐懼,最後變成極致的絕望,不停地念著“越來越多”,眼神漸漸空洞,那握著項鍊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心形項鍊在脖間搖搖晃晃,反射著璀璨的光。
傑克看著那項鍊,好像看到其中也長出了無數的膿包,每個膿包都在發光,不停地膨脹、破碎,又傳染到其他的地方。
他突然覺得自己全身瘙癢,忍不住地抓撓起來。
“你被傳染了……”露絲突然看著他,愧疚地說道。
“我?”
“嗯,你聽了這個故事,所以被傳染了……以後這個故事會變成書,變成電影,變成人類所有的文化載體,在人類文明之中裂變,傳染到每個人身上。”
露絲絕望地看向遠處,彷彿那座“冰山”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不會的,等船靠岸,我就帶你去布魯克林,看棒球賽、吃熱狗,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的。”傑克一邊撓癢,一邊安慰道。
“我也想這樣。”
露絲喃喃念道,又補充了一句:“可那已經不可能了……”
她看向傑克,突然問道:“你能給我畫一幅畫嗎?”
“為什麼?”
“我想記住我冇有被傳染時的樣子。”
“好。”傑克猶豫了片刻,答應了下來。
他本就是個畫家,既然露絲提出了這樣的請求,他也冇辦法拒絕。
可他總覺得,這個請求,有點突兀,也有點奇怪……
……
露絲帶著傑克來到了頭等艙的私人套房裡。
傑克新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那些新鮮事物不斷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現在開始吧。”
露絲一邊催促著,一邊竟開始解開衣服。
“等等!”傑克連忙喊住了露絲:“你在乾什麼?”
“我在把我冇有被汙染的樣子展現出來啊……”露絲天真地說著,好似她真的這麼認為。
“不行,你要是這樣,我就不畫了!把衣服穿好。”
“哦。”
“……”
露絲就這麼躺在了落地窗前,傑克也拿出了紙筆,開始作畫。
他的身體還在瘙癢,不知為何,自從露絲剛剛和他講了那些“故事”之後,他的眼前就開始不斷浮現“膿包炸裂傳染”的畫麵,就連畫起畫來,都有些心神不定。
他的畫筆在紙上靈活地滑動,發出“沙沙沙”的摩挲聲,他又想起了剛剛露絲解開衣服的樣子,內心開始浮想聯翩起來。
當畫上最後一筆,他喘著粗氣,頭暈目眩地坐在了地上。
他想要看看自己的畫還有冇有什麼該補充的,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他竟看不清自己所作之畫。
那畫中之人,好像冇有衣物,就像是一隻去了毛的羔羊,隻有胸前的藍色項鍊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奪人眼目。
“畫好啦?”
露絲興奮地坐起,想要看看傑克的畫。
傑克下意識地想要攔住她,阻止尷尬的一幕發生,可他卻連站都站不起來,全身癱軟。
作那一幅畫,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隻能滿臉煞白,虛脫地看著露絲來到了畫前。
然而,露絲看著畫中的她,卻冇有生氣,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輕笑起來……
那笑聲,有些奇怪,像是冰山在船身上刮擦,一開始隻是一點點接觸,然後慢慢深入、撕裂、炸開,最後變成很多很多個重複的笑聲。
露絲背對著地上的傑克,撫摸著畫,柔嫩的指尖在羔羊身上滑過,彷彿那不是她本人。
她的聲音在傑克的大腦中響起,由內而外:
“她真漂亮,真是個完美的作品。”
“這一定能讓很多人記住。”
“你說對吧,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