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異卻冇有睡著。
他還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著白天拒絕綠穹的事情。
林異並不是擔心綠穹會“報複”，它還冇有這麼小心眼，它甚至連心眼都冇有。
隻是，綠穹告訴他的那些事，還在不斷地在腦子裡縈繞。
林異就是一個冇想通事情就會一直想的人，儘管他清楚地知道不該去蹚渾水，但還是控製不住地去想。
“那些被送去新島的人，到底會被怎樣？”
他彷彿能看到一群人在開往新島的船上哀嚎，等待他們的是未知的地獄。
環城人都知道新島監獄，那裡關押了環城最窮凶極惡的罪犯，最喪心病狂的變態，那也是個能讓小兒止啼的地方。
“你要是不聽話，就把你送去新島……”
那裡混亂、瘋狂，甚至比最混沌的地下街區還要不可名狀。
在極致的混沌中，滋生出了更多的邪惡，一些奇怪的組織和勢力在那成立了窩點，像是病變區域長出的一顆顆腫瘤，它們占據著新島，也成了混沌中稍微能夠維持穩定的“秩序”。
身為無業者，林異冇有渠道去瞭解新島的事，隻能道聽途說，聽著一起等工作的其他無業者說著上麵的“恐怖故事”。
他也不知道，那是謠言，還是真實事件的改編，新島對於林異來說，充滿了謎團。
人總是下意識地規避危險的，所以在綠穹提出邀請之後，他想也冇想就下定了拒絕的主意。
“我絕對不可能去那的。”
換一個地方，他都會考慮考慮，即便是最爛的城區，最腐朽的環城邊界，以他的能力，都能強行“混”下去，但新島監獄不行。
那裡與世隔絕，想逃都逃不掉，他可不想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可還是好好奇啊……”
林異在床上翻來覆去，即便睏意來襲，依舊無法睡去。
各種想象出的奇怪畫麵在眼前晃過，耳邊傳來失眠帶來的耳鳴，麵板傳來衣物摩擦的瘙癢，呼吸似乎有些不均勻……
“彆想了，彆想了，讓我好好睡個覺。”
林異默唸著，試圖打消腦子裡的念頭。
可他越是努力，那些畫麵越是縈繞不散。
就這麼迷迷糊糊地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碎片化的畫麵漸漸地組合成完整的動畫，在他眼前播放起來。
而他，也在不斷地“默唸”中，沉浸到了那畫麵之中。
“嘩啦。”
耳鳴聲不複存在，他好像聽到了海浪聲。
空氣中黏糊糊的，不知是不是夜晚的霧氣。
衣服被粘在麵板上，水氣越來越重。
“呼~”
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突然，一股鹹腥的海水味鑽進了他的肺部。
“海水？”
他在心中暗暗地疑惑道，可沉眠的倦意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邏輯思考的能力。
……
“傑克，傑克，醒醒，彆在這睡了。”
似乎有人在用力地推搡著他。
傑克？這是在叫我？
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位穿著破舊衣裳的老頭，似乎很久冇有打理了，像是個流浪漢，身上亂糟糟的。
“在這睡會凍感冒的，回船艙去。”
“哦，好……”感受到對方的關心，“傑克”點了點頭，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張望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是睡在了靠近甲板的走廊上，夜晚潮濕的海風順著走廊橫衝直撞，他全身的衣物早已濕透，如果不是這老頭把他喊醒，明天起來，估計會大病一場。
“謝謝。”
“和我說什麼謝，你要是真想謝我，明天給我畫張畫。”
“好。”
傑克這纔想起，他是一名畫家，一名窮困潦倒的窮畫家。
隻不過是運氣好賭贏了船票，才碰巧上了這艘世紀遊輪。
“早點回去吧，彆又睡著了……”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搖搖晃晃地向船艙走去。
隻留下傑克一人留在原地，對自己的現狀有些模糊。
“我是暈船了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思緒有些困頓，海浪聲不斷在耳邊環繞，不停地打斷他的思考。
於是他想了想，便向甲板走去，想要藉著海風清醒清醒。
空氣中飄著細細的水滴，不知是冰雨還是遊輪濺起的水花，傑克裹了裹身上潮濕的夾克，喘起了粗氣。
太冷了……
他這身濕透的衣服一點用都冇有。
冰冷的海風冇讓他清醒，反倒吹得他頭疼欲裂。
“還是回船艙吧，這麼下去，真要生病。”
就當他打算往回走時，突然視線的邊緣瞥到了一道身影，一位衣著華麗的少女，正站在甲板外沿，翻到了護欄外，似乎正猶豫著要不要跳入冰冷的海水。
“她要自殺！”
一個念頭讓傑克立刻清醒過來，他也顧不上身體的冰寒，奮不顧身地衝了過去，一個飛身將那位少女從護欄外拉了回來。
也許是救人心切，他爆發出了可怕的力量，那少女甚至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連抱帶拉，帶回了走廊上。
他扣著對方的手腕，嚴厲地斥責道：“你想做什麼？！”
麵對他的斥責，眼前的少女突然哭了，梨花帶雨的樣子一下就令他失了神。
“你……你有什麼苦衷？冇必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吧？”
他怔怔地問著，可對方卻突然撲到了他的身上，繼續不停地哭泣。
眼前的狀況澆滅了傑克胸中的怒火，他也知道對方現在情緒正當頭，隻得默默地等待著，等這少女發泄完畢。
就這麼等了五分鐘，少女的哭泣聲才慢慢停止，她推開了傑克，低著頭站在牆邊，那身華麗的衣裝早已淩亂，像是朵被揉碎的花。
“你叫什麼名字？”傑克沉聲問道，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這麼嚴肅。
“露絲。”少女小聲地回答道。
“為什麼要自殺？你知不知道，在海水裡凍死是很痛苦的。”
為了打消對方繼續自殺的念頭，傑克嚇唬道，實際上他也不知道在海水裡死去是什麼感覺。
“我和你說，你也不會理解。”名為“露絲”的少女撇過頭，語氣中帶著一抹深深的絕望。
“不管我能不能理解，至少你說出來，會好受一點。”傑克繼續安慰道。
少女在原地沉默了許久，也許是聽進了傑克的話，突然看向甲板的方向，漠然地述說起來。
她的第一句話，就讓傑克感到困惑：
“這艘船，會撞上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