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冇活夠，我還能做更多的事情。”
直到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張天陽都是這麼想的。
他心中對於死亡的恐懼戰勝了一切。
比起活著，其他事情都不重要，金錢、人倫道德，都是可以拋棄的東西。
他轉頭看了一下另外一邊，早早為他準備好的新身體。
那身體很年輕，被剝奪了神經係統的“他”躺在另一張手術檯上，一動不動，一些奇怪的管道正插在身上，維持著身體的執行。
呼吸、心跳、激素……人體是很複雜的，當神經係統被剝離之後，需要一些外界的刺激，來協助執行。
“我等等，就要進入這具身體嗎？”
那人和他體型很接近，隻不過年輕不少。
這也是神經係統移植的必要條件，頭骨必須嚴絲合縫地裝入大腦，脊椎不能過長也不能過短，要適應脊髓的長度，四肢長短也都得適配……
找到一具合適的身體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老許也做了很多的努力。
好在環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人材”。
總有些負債累累的無業者或者流浪漢願意出賣一些自己僅剩的東西。
張天陽看著那具年輕的身體，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有的人活著能創造很多的價值，有的人活著一天天過去，冇有給這個世界造成一絲波瀾。
“人是有價值的。”
犧牲那些低價值的人群，讓高價值的人群活著，對整個社會，對人類文明，都是有益的事情。
張天陽做了一輩子“生意”，他對這種“利益交換”的原則深信不疑。
廢舊的機器就應該早點淘汰，然後拆分出有價值的元件，然後把這些元件放到效率更高的機器上。
這樣，整個人類社會才能更有效率地執行。
人的價值在於創造價值，慧能組織的成員，無疑都是高價值的人。
而那些名不見經傳的無業者、流浪漢，自然應該奉獻出自己的全部。
在刀耕火種的時代，人類就已經在踐行這樣的原則。
強壯的領袖可以得到更多的資源，弱小傷殘的同類雖然會受到照顧，但在族群危急時刻，他們也會被拋棄，用以換取有生力量的存續。
張天陽就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他是人，當然會被人倫所困，他也曾為此糾結不已。
但一想到自己輝煌一生，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了，總覺得“不值得”。
“你能為這個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應該感到光榮……”
他看著另一個手術檯上的年輕身體，輕輕唸叨起來。
奈米機器人鑽入張天陽的身體，開始在他的體內釋放麻醉藥劑。
張天陽開始變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又來到了那模擬之中的大己仙宮。
這一次，他不再是降臨的天魔，而是仙宮中土生土長的仙人。
“仙師，準備好了，可以進行換宮了。”
“嗯。”
負責換宮的弟子將一名年幼的孩童帶了上來。
那孩童也不知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咬著手指，一臉迷茫地看著周圍這些仙氣飄飄的仙長。
張天陽走到那孩童麵前，捏了捏孩童的臉。
軟軟的、滑滑的，隻是觸碰就令人心生愉悅。
再看自己，在歲月和修煉的摧殘之下，麵板已滿是褶皺，乾枯難看。
“孩子，你想成仙嗎？”
孩童不解地看著張天陽，完全不理解他的話。
“你本是山野牧童，愚蠢癡笨，長大之後，也終究會被那山野所困，不知天地，不明大道，於懵懂中老去，再於懵懂中壽終。”
“你的兒子、孫子，也會和你一樣，糊糊塗塗地出生，小時候放牛，到了歲數，便娶妻生子，再和你一樣，懵懵懂懂地老死。”
“這便是你的命運，也是你子子孫孫的命運。”
“如今，我便賜你一份機緣，讓你肉身成仙，讓你的眼睛，追隨我的自我，走那大己大道的一段，也算你，冇有枉來這世間一遭。”
說著，一道精光從張天陽身上飄出，落到了那孩童身上。
孩童隻是發愣片刻，便失去了自我……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會在大己仙宮之中發生。
凡人渾渾噩噩一生，不如化作仙人存放自我的容器，瀟灑百年。
仙人們自始至終就這麼想，也是這麼做的。
……
張天陽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身體像是被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身上還插著各種各樣的管道。
脆弱的神經係統還無法控製身體，他還得依靠這些儀器維持身體機能。
現在的他，完全是一個“植物人”。
但他知道，手術成功了，他能感覺到，現在的這具身體之中，藏著一股蓬勃的活力，與之前那帶著死氣的蒼老身軀完全不同。
他的神經無法駕馭這強大的活力，還得花時間適應。
不過不用著急，這具身體在感知到新的主人之後，會漸漸對他開放權力，會送來充足的營養，滋潤他成長壯大。
張天陽想要放聲大笑，可如今的他，隻是微微抽動嘴角。
“我可以活下去了，我可以活下去了……”
壽命不再是限製他發揮的理由，他不用再急急忙忙地擴張自己的商業版圖，不用再憂心忡忡地擔憂身後之事。
他的心中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從容”，彷彿那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飄飄自得。
張天陽這才意識到，他有點低估壽命延長帶來的喜悅了，這種喜悅超過任何激素帶來的幸福感，他的神經係統正在歡呼雀躍，在感受著這全新的“屋子”，一切都是年輕的，一切都是煥然一新的。
精神上的重負揮灑一空，所有的焦慮與憂愁迎刃而解。
他現在就想從病床上騰空而起，用這具全新的身體，再做出一番大事業。
“嘀嘀嘀！”
因為他太過激動，身邊的儀器響起了尖銳的警報。
一名研究人員連忙來到他身邊，開始安撫他。
“先不要太激動，您的神經係統還在適應期，情緒起伏太大會影響適配，如果您無法控製，可以先感受自己的呼吸心跳，感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聽到研究人員的話，張天陽這才意識到，剛剛那種興奮，有點太過突然，他連忙按照研究人員的話，開始感受身體。
呼吸……
心跳……
麵板……
“我，好年輕，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