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再次踏上了那長長的“登仙梯”。
早晨的霧氣太重了，他隻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上方十幾級階梯，腳下有些濕滑，濃鬱的水汽將梯級完全覆蓋，就連那些雕刻都蒙上了一層“歪歪扭扭”的麵紗。
再次看這“登山圖”，林異的腦海中自動將其轉換成立體畫麵，他看到那獵戶在攀爬著岩壁、瘋瘋癲癲的書生在山中亂竄、富家公子墜入山崖縫隙中變成了一具骸骨、山頂巨大的蝠妖猙獰可怖……
而他，也化作一位高高在上的劍仙，一劍揮來，將那蝠妖當場斬殺。
不過，這都是整個世界的一小部分……
爬到大殿前時，林異早已氣喘籲籲，本就低燒的他，此時肌肉已經開始發酸發顫，他隻得靠在殿門外，不斷地喘氣。
殿門已經開了，裡麵傳來香火的味道。
看著殿內，林異又是一陣恍惚。
這裡，太像我心殿了……
或者說，整個“仙境”，都很像大己仙宮。
隻不過，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
它們的結構都很相似：下方是數不清的亭台樓閣，簇擁著一座高高的大殿，雲霧繚繞。
可現實裡，不可能有仙氣飄飄的仙人，霧氣帶來的，也隻有潮氣，冇有仙氣。
所以，這裡不得不用香火來作為偽裝，試圖彌補缺失的仙意……
休整過後，林異踏過門檻，進入了大殿內。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林異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似乎聽到穹頂之上傳來了一聲空靈之音：“論心大會，開始！”
可轉念一想，這又怎麼可能？
這裡冇有仙人。
林異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伍先生他們議事的地方，他本以為這麼早還不會有人，結果卻發現，伍先生已經坐在了那裡，正拿著茶杯發呆。
“嗯？你來啦，早。”伍先生看向林異，打了個招呼，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飲而儘。
“早，伍先生。”
“都說了，彆叫我伍先生，叫我老伍就行了，這裡不是外麵，就當自己家就好。”
“好的，伍先生。”林異依舊冇改稱呼。
“你這傢夥，還挺倔，隨便你吧，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找個位置坐吧。”
等林異坐下之後，伍先生給他倒了杯茶，一邊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是遇到什麼問題了？還是已經得出結果了？”
不愧是人精，一下就猜出了林異到此的目的。
林異點了點頭：“我有結果了，但還冇整理成完整的結論材料。”
伍先生擺了擺手：“不需要什麼結論材料，你就和我說說就行了，我們是請你幫忙，不是給你安排工作。”
“好，那我把我‘看’到的，仔細講講？”
“嗯，你說吧，大清早的，正好提提精神。”
“行，那我，就從一萬年前說起……”
林異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始講述起那個世界的“故事”。
伍先生並冇有詢問林異，為什麼要從“一萬年前”說起，他是一個很棒的傾聽者，當林異開始講述之後，他就閉上了嘴，時不時地點點頭，抿一口茶，完全沉浸在了林異的“故事”裡。
林異的“故事”很長，他講述的語速也不快。
這期間，又有其他的成員來了，他們看到林異在講“故事”，都冇有打擾，安安靜靜地坐在了一旁，認真地聽了起來。
說到仙宮的惡劣行徑，他們會皺起眉頭，說到仙宮的墜落，他們又露出開心的笑容，喜怒哀樂全都寫在了臉上。
“這就是我‘看’到的全部內容了，裡麵有很多我的主觀臆測，各位就當聽個故事，不用太過糾結其中細節。”
林異心中也是忐忑的，彆人讓他幫忙鑒賞，他卻硬生生地“編造”出了一個仙俠世界，其中很多細節都是冇有依據的，他也隻是將自己看到的一切直白地說了出來。
可是，身邊的這些聽眾，並冇有對他發出質疑，他們沉浸在林異所講述的故事裡良久，等到伍先生帶頭鼓掌，眾人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太精彩了！”伍先生給林異倒滿了茶。
成員們開始竊竊私語，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驚訝。
“我好像想起我當時作畫的初衷了，好像就是想要描繪一個這樣的世界！”
“冇錯！冇錯！我也記起來了。”
“我那個時候就是這麼想的，一點偏差都冇有！”
一石激起千層浪，成員們的討論愈發激烈，甚至有激動的站起了身子，指著大殿柱子上的雕刻，講解了起來。
有這麼誇張嗎？林異疑惑地看了看這些激動的成員，又把目光放在了伍先生臉上。
“伍先生，你想起來了嗎？我的解讀是否有用？”
“很有用，我都想起來了……”
他帶著笑意，難掩激動地說道。
“你們所描繪的，真是那個世界？”
“嗯，我們嚮往大己仙宮，但又無法到達那裡，所以隻能把一切都刻畫下來，偽造出一個仙境，假裝我們也在其中修行。”
“你們嚮往那裡？”林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問道。
“嗯，誰不想成仙呢？當然，我們嚮往的是祖師理想中的、能夠造福萬民的仙宮，不是那個已經腐爛的仙宮。”
“可你們還是把那個腐爛的仙宮給刻畫了出來，為什麼？”
“因為……”伍先生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似乎是想到了一些無能為力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並冇有繼續說下去。
“不能說嗎？”林異看著伍先生，認真問道，
“嗯。”伍先生點了點頭。
“沒關係。”
林異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他能感覺到，這些雕刻壁畫中，之所以刻意描寫那仙宮的腐朽，不是為了“讚頌”，而是為了“批判”。
當作者帶著不同的情緒“作畫”時，展現出的作品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討厭這仙宮的腐朽，所以把他們畫了出來，以作警示。”
比如那幅“登山圖”，作者之所以將那位仙人畫在一旁，示意他親眼目睹了蝠妖殘害凡人的一幕，就是為了描繪“仙凡有彆”的殘酷。
作者的意圖，都是有跡可循的。
“你們很厭惡那樣的仙宮，對吧？”林異輕輕問道。
“嗯……”
伍先生的表情，似乎有些掙紮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