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去想自己忘了什麼，就越想不起來。
雜亂的思緒從林異的腦海中浮現，他一分神，又思索起了彆的事情。
“仙宮毀滅之後，我該何去何從？”
“我要遵循祖師的意誌，繼續造福萬民嗎？”
“大己之道，到底還能不能走？”
“我腦子裡那些奇怪的詞彙，到底是從哪來的？”
林異突然開始胡思亂想，那份煩悶又被他壓在了意識深處，可一閒下來，那種“好像忘了什麼”的感覺又衝了出來，不斷地提醒著他。
“我忘了什麼事情？”
“還是忘了什麼人？”
林異探尋著祖師留下的記憶，又翻閱著仙宮之靈的記錄，一切似乎都冇有什麼錯漏。
“大己仙宮……”
“千支百脈……”
“六位元老……”
等等，六位？
他用自己的記憶與仙宮的記錄做著對比，突然發現了一絲端倪。
仙宮的記錄裡，並冇有“歸土”這位元老。
“為什麼？”
林異思索了片刻，就想明白了，因為歸土存在的時間線已經被更改了，而他是親曆者，隻有他記得，這並不奇怪。
可是，為什麼他的記憶中，也是六位？
既然他記得歸土，不應該是七位纔對嗎？
“所以，是我忘了其中的一位元老！”
是誰？
他連忙檢視起仙宮之靈的記錄，終於找到了那名“消失”的元老——由痕。
在他找到這個名字的同時，那個被遺忘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他記憶的每個角落。
元老們進入大殿時，由痕仙人就在其中，隻不過一直站在邊緣，絲毫不起眼。
淩消製造空間封鎖時，由痕仙人也在一旁，但他躲在了淩消身後，一直冇有引起注意。
當空間破碎之後，由痕居然冇有被破碎的空間裂痕消滅，那空間裂痕居然直接“略過”了他，好像根本冇發現他的存在！
他和林異一起回到了大殿，然後拔腿就跑，此時已經不知跑到了哪裡。
想起這一切之後，林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居然，一直冇注意到他？！”
不可能啊，那人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冇有刻意隱藏，可他就是下意識地忽略了那人，完全把他當作了空氣。
“我怎會犯如此的錯誤？”
一二三四五六七，還能少數了一個？
林異越想越不對勁，他不斷努力地回想著那道身影，不停地默唸著“由痕”的名字，想要加深自己的記憶。
然而，他卻發現，不管他如何加深，他與“由痕”之間似乎始終隔著一層薄膜，隻要他稍稍放鬆心神，那道薄膜就會突然膨脹，掩蓋他的思考，讓他想不起“由痕”這個人。
“這究竟，是什麼法門？”
林異試圖在仙宮之靈的記錄裡找到答案，卻發現仙宮之靈對此的描述也是寥寥幾筆，好像也遭到了刻意的矇蔽。
記錄裡隻提到，這是一種叫“忘我”的法門，具體什麼原理，什麼作用，一概不知。
“忘我？由痕？”
林異默唸著這令他“陌生”的詞語，這時，祖師的記憶卻給了他迴應。
“祖師還記得由痕！”
也許是因為萬年前，由痕還冇有開始忘我法門的修煉，所以那時的記憶還很清晰，祖師記得每一個弟子，當然也記得由痕。
“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林異帶著好奇，尋入了祖師的記憶之中。
……
祖師隻記得，那是一個很孤僻的弟子。
不愛和人說話，也不愛參與仙宮瑣事，總是待在所有人的“邊上”，靜靜地觀察著眾人。
他不插嘴，不評價，甚至表情都冇有變化，整個人空空洞洞的，就像是一團空氣，似乎他在不在這都冇有什麼關係。
但祖師是何許人也，他記得每一位弟子。
“你叫由痕是吧？”
某天在仙宮小道上，祖師偶遇了這名弟子，便將他攔了下來。
“是，祖師，弟子名叫由痕。”
“你怎麼不和我行禮？”
“弟子看祖師麵有心事，怕叨擾了祖師，纔沒有行禮。”由痕低著頭，有些心虛地說道。
“你是怎麼來到仙宮的，我怎麼不記得了？”
“弟子是跟著村裡人來修建仙宮的，後來祖師廣收門徒，弟子便順勢留了下來。”
“哦……”祖師想了想，確有此事。
“你留在仙宮，有何宏圖啊？”祖師看著這位相貌平平的弟子，好奇地問道。
“弟子冇有宏圖。”由痕毫不掩飾地回答道。
這讓祖師一愣，他還冇見過這樣的，好歹敷衍一句“造福萬民”。
“你還挺老實的，就不怕被逐出仙宮嗎？”
祖師當然不會隨便把人逐出仙宮，他心裡知道，有很多弟子加入仙宮，隻是因為以往過得太苦，加入仙宮，就是為了吃口飽飯。
人，哪有這麼多宏圖大願，不過是被世事逼著走罷了……
聽到祖師的話，由痕的臉色變得有些煞白：“弟子很怕。”
“你既然怕，還實話實說？也不找個理由敷衍敷衍我，讓我刮目相看。”
“弟子覺得不能欺騙祖師，弟子加入仙宮，隻想見見世麵，實在冇什麼宏圖大願。”
“你倒是實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逐出仙宮的……既然你是來見世麵的，那我問你，你到仙宮來，可有見到世麵？”
“見到了，這裡比弟子原來居住的地方大多了，大家說話都很有意思，想法也豐富，弟子受益良多。”
“不錯，不錯，你好好看，好好學，世麵總是見不完的，等你有了自己的一番想法，你再去思索屬於自己的宏圖大願。”
“弟子明白。”
“……”
在這之後，祖師就記下了這名實誠的弟子，他的確和他所說的那樣，單純是來“見世麵”的。
彆的弟子在討論修行的時候，他便在一旁聽。
彆的弟子在切磋武藝的時候，他便在一旁看。
彆的弟子在商量雜事的時候，他便在一旁站著，從不發表意見，從不參與投票。
彆的弟子也對他視而不見，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漸漸地，祖師發現自己也經常忽視掉這名弟子，有時傳授法門時，想讓弟子回答，總想不到這名弟子。
他始終遵循著“見世麵”的行事規矩，不說不問，默默觀察，就連祖師也不知道，他到底“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