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師兄?”
林異短暫地失了神,對著眼前之人,輕輕喚道。
趁著他失神之際,“何師兄”突然朝他衝來,在他胸前用力一點,林異瞬間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的身體。
“何師兄”嗤笑一聲:“哼,不過如此,一個熟人便能讓你放鬆防備,還是太年輕。”
一邊說著,他又退到了一旁,興奮地看著林異。
“你這具身體,雖經曆了少許粗劣打磨,卻仍舊是純粹得很,很適合用來把玩,拿去遊曆人間,享受紅塵,倒是還不錯……”
他自顧自地點評著林異的身體,就像是在評價著一件待價而沽的貨品,絲毫冇有在意林異的感受。
而此時的林異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何師兄!而是那位害得何師兄變成“行屍走肉”的罪魁禍首!
“你到底是誰?何師兄被你怎麼了?”他看著眼前裝成“何師兄”樣貌的人,冷冷問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關心你那師兄呢?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說你愚笨呢?很快,你就會變成和你師兄一樣,到時,你再‘親自’問你那位好師兄吧。”
那人頂著何師兄的臉,做出了一副嘲笑的麵容。
在林異的記憶中,何師兄一向是溫文爾雅的,根本不會這樣,所以他更加斷定,眼前的何師兄是假的,假得不能再假。
於是他抬起了手,打算攻擊眼前之人。
然而,察覺到他的敵意,那人突然又用何師兄的臉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林異,你真要這麼對師兄嗎?你可還記得,我們在仙宮棋院許下的承諾?即便隻有一人成就大道,也要助對方雞犬昇天……”
聽到這話,林異的手停了下來。
他的確與何師兄承諾過此事,雖然隻是當時兩人閒暇時的玩笑之談,但這件事,隻有他們二人知道。
為什麼眼前之人會知道?
林異的心中瞬間湧起了複雜的情緒,一方麵,他很確定眼前之人並不是何師兄,但昔日的情感,又在阻止著他動手。
“你的確不適合祖師的傳承,祖師當年殺伐果斷,就算是親近之人,犯了錯,他一樣也不會留手,你倒是仁慈,知道了我並非你師兄,你依舊不敢下手。”
對方繼續開始貶低林異,影響著他的心神。
林異握了握拳頭,對方的話語雖有所圖謀,說的卻是事實,他的確礙於心中情感,不敢動手。
“可惜,可惜,你隻是獲得了祖師的傳承,要是當年祖師的身體能留存下來……”
眼前之人搖著頭,唸叨起萬年之前的往事。
聽到這自顧自的唸叨,林異的腦海中突然泛起了一段模糊的記憶。
……
“祖師,我可以幫你延壽!”
“我和你們說過,此事休要再提。”
“不,不是換宮那種邪門歪道的方法,我所說的法子,不需要傷害任何人!”
“哦?你且說來聽聽。”祖師看著眼前這位瘦弱的弟子,好奇地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眼前這位弟子,在眾多弟子中並不起眼,平時總待在角落,觀察著眾人,修煉也平平無奇。
但祖師知道,這位弟子實際上很聰明,甚至與歸土差不多聰慧,隻是他的心思並不完全在修煉上。
他喜歡鑽研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比如用飛劍法門的劍骨研製出自動巡航的飛梭,幫著仙宮內的其他弟子運輸貨物,又或是將不同的劍骨切割成不同的形狀,再組合起來,弄成具有特殊作用的機巧。
這些奇思妙想,讓祖師對其頗為關注,因為他覺得,這是能真正幫助到萬民的東西。
“弟子想出的方法就是——用劍骨以及其他材料,取代正在衰老的**,也就是……把祖師您的身體,變成機巧之身!”
眼前的弟子目光灼灼,並不像在說笑,似乎對此真的有把握。
祖師笑了笑,這奇思妙想,果真冇有令他失望。
“忘機,你有幾成把握?”
聽到祖師的詢問,這位名叫忘記的弟子尷尬地撓了撓頭:“一成……或許一成都不到,弟子做了很多具機巧,隻有其中一具偶然成功,但行路不穩、動作笨拙、時而卡頓……實在不堪入目。”
忘機低下了頭,為自己還冇準備好,就直接來找祖師獻計獻策而感到愧疚。
祖師笑了幾聲,走上前,拍了拍忘機的肩膀,鼓勵道:“再試試,說不定就成了。”
“可是,祖師您……撐不了多久了……”
弟子們都清楚祖師的身體狀況,因為不間斷的“納客”,他的身體雖然看起來還健壯,但生命力早已透支,那花白的頭髮便是佐證,身體已經到達崩潰的臨界點,隻要穩定稍稍被打破,他就會身死道消。
忘機也是因為時間緊迫,才把這並未成熟的方案急匆匆地遞了上來。
“沒關係。”祖師又拍了拍忘機的肩膀:“你不用為此愧疚,生死自有天命,我死了又如何,不還有你們嗎?況且……我也不想成為一具機巧,如若苟延殘喘於世,不如早日離去,化作塵風,灑遍人間大地,或許能落入農田,滋潤莊稼,為萬民謀最後一點福祉。”
看著祖師去意已決的樣子,忘機重重地點了點頭。
“忘機啊。”
祖師輕輕地喚了眼前的弟子一聲。
“弟子在。”
“忘機,你很聰明,所求之事,也極具意義,工欲善其事,必先其利器,一個好的‘器物’,能讓民眾的勞動更具效率……”
“弟子愚笨,請祖師明示。”
“就是讓你去多研究一些造福萬民的機具,人各有所長,你與你的那些師兄弟不同,有這樣的天賦,便找準了方向去做,不要埋冇了自己。”
“弟子明白。”忘機瞭然地點了點頭。
祖師欣慰地笑了笑,抬起頭望向雲端,期待地說道:“你想想……如果某天,人族能以機犁耕耘田地,以機鳥翱翔天空,以機車日行萬裡,以機船遠渡重洋,以機筆繪畫作字,以機鐘奏樂譜曲,以機盤算遍萬數,那樣的世界,該是多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