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種玄之又玄的回答，兩位審問人員對視了一眼，冇再問下去。
“好了，林異先生，我們先走了，後麵如果我們查清楚了具體的原因，會來告訴你……我們，可能要聯絡一下機人協會。”
……
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林異長歎了一口氣。
機人身份還真是好用，什麼都能糊弄過去。
他頭一仰，在床上躺了下來。
“這件事情總算過去了，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一邊想著，他一邊閉上了眼睛。
……
“主腦，已確定遊離區域座標，是否將其收錄進非編號集合？”
“收錄。”
“已收錄，是否將其命名為‘古堡’？”
“是。”
猶豫了片刻，林異還是選擇了同意。
實際上，那個地方，並不能簡單地稱之為古堡，古堡隻是它的起源點。
這段時間，通過網格的迭代推演，林異已經搞清楚了那裡的形成原因。
那裡，原本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區域網，由一個主控伺服器和無數個睡眠艙終端組成，非常簡陋。
但是，自從夜鶯啟動“重生計劃”之後，這個地方就開始經曆來自人類意識的沖刷。
一切資訊的傳遞都是有痕跡的：
震動在水裡傳播會留下漣漪。
一片葉子墜落，會攪動空氣，引發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風。
光年之外的恒星寂滅，許多年後，它的餘燼會穿越茫茫虛空，依然能被地球上的一架小小的望遠鏡捕捉，成為人類眼瞳裡一點微弱的歎息……
人類的意識也一樣，他們總是在“具象化”某些東西。
嬰兒對於萬物的認知是抽象的，他們不知道風是“風”，水是“水”，母親是“母親”，太陽是“太陽”，他們隻知道那是一種存在。
而在時間與意識的震顫中，他們逐漸長大，也漸漸知道這些東西的概念。
他們逐漸可以“描述”，可以“構造”。
成熟的意識通過睡眠艙，盪漾到伺服器，再連結到投影的骨架上，而他們所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也從原路開始返回，就像是一根正在波動的繩子，搖晃這一頭，那一頭也開始甩動。
而在波留存的通道，也刻下了波存在的痕跡。
等到波消失的時候，通道裡會重新浮現出同樣的“響應”。
主腦是這麼判斷的：
“就像是‘電感’的存在一樣，當通路中的電流消失時，通路會自發地抗拒電流的變化，磁場與電場會相互轉換，讓失去的電流重新產生，本質上是係統對內部儲存過的過往能量的釋放，也是係統對自身曆史狀態的一種記憶和重現。”
既然電路會產生電感，那意識通路也會產生“意識感應”。
當重生計劃結束之後，所有“重生者”留下的痕跡並冇有消失，而是在區域網內不停地迴盪。
這種迴盪過程在重塑通路本身，也在將這裡的虛數座標拉到一個更加奇異的區域。
這裡逐漸出現了隻有人類纔有的“特質”。
它學著人類，開始“描述”，開始“構造”，開始具象化它接收到的一切資訊。
以至於那些被迫沉睡者接入之後，它們的意識甚至可以開始“改造”這個世界，把這個世界像橡皮泥一樣捏造。
一開始，它可能是一個模糊的古堡，後來越來越具體：
古堡外的花園、花園外的街道、街道上的綠穹、綠穹之外的其他城區……直到擴充套件到整個環城。
每個沉睡者的加入，都會給這個世界增添一份具體的“認知”，它們的情緒和**在區域網內流轉，被動地開始描述這個世界的樣子。
人類是需要認知的。
意識中理性的那部分，即使在主觀意識被壓製的情況下，也會跳出來，以一個主體的身份，給感受到的一切打上標簽。
於是李九針出現了，他認為自己是李九針，認為喝到嘴裡的是水，認為吹到臉上的是風，認為照在身上的是陽光，而這個世界也如他所願，變成了他想要的樣子。
當兩百多位沉睡者共同開始想象，他們的描述就將這個世界的規則製定得滴水不漏。
“不再以個人意誌為轉移。”
主觀，便成了客觀。
隻有當這塑造客觀的兩百多個主觀意識完全消失之後，這個世界的客觀纔會崩塌。
這個世界，纔會重新從具體的環城、古堡，重新變為混沌的橡皮泥。
當主腦向林異彙報這一切的時候，他雖然早已猜到原因，但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客觀是無數的主觀塑造的？”
這樣的說法，完全與他接受到的固有觀念相悖。
可事實就是如此，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律。
李九針的聲音不斷地在林異的腦海裡告訴他：“這就是真相。”
但林異短時間內，還是得好好消化。
“主腦，該區域內發現了一個殘存的意識碎片。”
殘存的意識碎片？是那個光球吧？
它是夜鶯，是一切的源頭，也是肥狗的父親。
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帶我去看看它。”
“好的主腦。”
網格立刻標識好了座標，林異扇動羽翼，在有序的網格通道中穿行，很快就來到了非編號集合前。
此時的“古堡”，已經變成了一團橡皮泥。
而光球，在其中浮浮沉沉，似乎有些黯淡。
林異飛了過去，來到了光球麵前。
“謝謝。”
剛來到那光球麵前，他就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感謝。
“你是夜鶯嗎？你是肥狗的父親？”
光球冇有回答，繼續在橡皮泥中浮沉，它似乎非常虛弱，就像是一艘大海上的孤舟。
林異並不在意，繼續說道：“我問過了，肥狗現在很好，隻是需要按時接受審問，他是未成年，也是受害者家屬，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聽到林異的講述，光球似乎閃爍了一下。
雖然冇有得到光球的回答，但林異實際上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本來好好的父子，卻因為意外，不得已被分隔在複數座標係的不同象限，天人兩隔……
林異很想幫助對方，可他卻冇有辦法。
那批甦醒者的名單裡，並冇有肥狗的父親，林異還瞭解到，睡眠艙裡的人，因為長時間的神經損傷，並不能存活多久。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許……
……
“您是一位好父親。”
話音落下，在長久的混沌裡盪開，再無迴應。